第33章 最后一封信
店留下的邮箱地址,发了一封邮件。他没有用真名,只写了一句:“你好,想订一个皮包。能上门看样品吗?”

    回復来得很快。一个叫“小陆”的人回了邮件:“可以。清溪市老城区,柳巷17號。来之前打电话。”

    下面留了一个电话號码。

    秦墨看著那个號码,看了很久。小陆。陆鸣。

    他拨了那个號码。电话响了几声,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很平和,带著一点当地的口音。“你好,小陆。”

    “你好,我想订一个皮包。今天下午方便吗?”

    “方便。下午两点以后都可以。柳巷17號,到了按门铃。”

    “好。”

    秦墨掛了电话。他看了看手錶——上午十点。还有四个小时。

    他走出旅馆,在清溪的街上转了转。老城区不大,石板路,两边是老房子,有的改成了店铺,卖茶叶、卖竹编、卖当地的特產。柳巷在老城区的最里面,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墙上的白灰有些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巷子很安静,偶尔有猫从墙头上走过,影子在阳光中一闪而过。

    秦墨找到了17號。是一栋两层的木楼,门口种著一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门上钉著一块小木牌,上面刻著“陆的手工皮具”。门是关著的,旁边有一个门铃。他没有按门铃。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看著那栋楼。二楼的窗户开著,能看到里面掛著的皮具——包、钱包、钥匙扣,整整齐齐的。窗台上放著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站在那里,站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他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他换了衣服,把那件黑色夹克换成了普通的深蓝色外套。他不想让人看出他是警察。他走到柳巷17號门前,按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后面,二十五六岁,瘦,脸色有些白,但精神很好。他坐在轮椅上,腿上盖著一条毯子。他的眼睛很亮,很乾净,像清溪河里的水。他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指尖上有一些细小的疤痕——做皮具的人的手。

    “你好,小陆。”秦墨说。

    “你好,请进。”陆鸣转动轮椅,让开了门。

    秦墨走进去。一楼是工作室,墙上掛著各种皮具,桌上放著工具和皮料。空气里有一股皮革的气味,好闻的,暖暖的。靠窗的地方放著一张工作檯,台上有一盏檯灯,亮著暖黄色的光。 陆鸣转动轮椅,走到工作檯前。“你想看什么样的包?”

    “隨便看看。朋友推荐你这家店,说你手艺好。”

    陆鸣笑了笑。“你朋友叫什么?”

    秦墨愣了一下。他没有准备这个。“姓方。他说他以前在你这里订过一个钱包。”

    陆鸣的笑容没有变。“姓方?哪个方?”

    “方诚。”

    陆鸣的手停住了。他坐在轮椅上,看著秦墨。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很乾净,但那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一种很深的、很旧的东西,像河底的石头上长了青苔,被翻起来的时候,露出下面的顏色。

    “你认识方诚?”陆鸣的声音很平。

    “认识。他是我朋友。”

    “他——还好吗?”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他死了。去年冬天。”

    陆鸣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著。窗外有鸟叫声,远远的,一声一声的。

    “他怎么死的?”陆鸣问。

    “生病。肝癌。”

    陆鸣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他来过这里。2015年。”

    “我知道。”

    “他帮我开了这个店。教我怎么做皮具。他说——『你手巧,做这个能养活自己』。”陆鸣抬起头,看著窗外的天空,“他来了好几次。每次来都带东西。有一次带了一本书,讲皮具製作的。我还在用。”

    秦墨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说他以前做过一些错事。”陆鸣的声音很轻,“他说他在还债。我不懂。他欠谁的钱?他说不是钱的事。他没有说是什么事。”

    秦墨看著陆鸣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乾净,很亮,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的眼睛。方诚说的对。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方诚是当年推他的人之一。他不知道那五个人都死了。他不知道方诚用自己的命换了什么。

    “他来过之后,你就一直在这里?”秦墨问。

    “对。我妈妈也搬过来了。她住在城外,帮我进货。我自己住在楼上。”陆鸣笑了笑,“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以前不行。以前什么都靠我妈。”

    “你恨过吗?”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恨过。恨了很长时间。恨那些推我的人,恨那个学校,恨老天爷。后来不恨了。不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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