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的房子正好在那块地上。”
“对。孙德胜不肯搬走,恆远地產就不能施工,就不能挖出那些废料。所以孙德胜必须消失。”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马建国收了钱,我动了手。孙德胜死了,房子拆了,废料被挖出来运走了。一切都被抹平了。”
“除了那堵墙后面的尸体。”
“那是我的保险。”那个人说,“如果我有一天被马建国灭口,那具尸体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但你把它移走了。”
“因为方诚死了。他的死让案子重启了,我不需要那具尸体来证明什么了。而且——”那个人犹豫了一下,“那具尸体上有一些东西,我不想让別人看到。”
“什么东西?”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风从东边吹过来,带著加油站便利店里热狗的气味。
“孙德胜的右手。”他终於说,“在杀他的时候,他的右手抓住了我的衣服。我在他的手指缝里找到了一颗扣子——我制服上的扣子。那颗扣子上有我的dna。如果那具尸体被找到了,dna比对会指向孙浩——也就是我。但我不能让dna比对指向孙浩,因为孙浩的身份一旦被警方锁定,我的整个计划就暴露了。”
“所以你把尸体移走了。”
“对。我把尸体火化了,骨灰撒在了江里。”
秦墨深吸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作为法庭上的证据?”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方诚死之前,让我来找你。”那个人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秦墨,“他说——『如果秦墨找到了地下室,找到了那堵墙,你就去见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不要隱瞒,不要保留。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会在知道全部真相之后,仍然选择做正確事情的人。』”
秦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太看得起我了。”
“他没有。”那个人说,“他用了十年时间来研究你。你的每一个案子,你的每一次处分,你的每一次失眠——他都知道。他知道你在孙德胜的案子里签了那份意外死亡的报告,但他也知道你事后写了补充记录。他知道你的问题不在於你没有良心,而在於你的良心被系统压住了。他相信,如果给你足够的信息,你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什么是『正確的选择』?”秦墨的声音很冷。
“把真相交出去。让该被审判的人站在法庭上。”
“包括你自己?”
那个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疲惫的,解脱的,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於看到了终点。
“包括我自己。”
秦墨沉默了很长时间。风停了,废墟上的寂静像一床厚厚的棉被,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秦墨终於问。
“李彦斌。”那个人说,“我叫李彦斌。方诚、何志远、孙浩——都只是面具。面具下面的脸,是李彦斌。”
“李彦斌,你在2014年被恆远地產追杀,偽造了自己的死亡。然后你用十年的时间,以三个不同的身份,渗透进了恆远地產和警方內部,收集证据,等待时机。你杀了孙德胜——不管你用什么样的理由,你杀了人。你是连环杀人案的第五个受害者方诚的创造者,但你也是这个连环案背后的操纵者。”
“对。”
“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前四具尸体——2014年、2016年、2019年、2021年的那四具无名尸——是谁杀的?”
李彦斌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
“不是我。”
“那是谁?”
“是恆远地產的人。那四个人,都是知道城南工地下面秘密的人。一个是当年的施工队长,一个是被收买的环境评估工程师,一个是偷了內部文件的文员,还有一个是——”
他停住了。
“还有一个是什么?”
“还有一个是记者。一个在2016年开始调查恆远地產的记者。他查到了城南工地的事情,写了一篇报导,但在发表之前,他就『失踪』了。”
“他们的尸体上都被刻了『王车易位』的標记。”
“对。那是恆远地產的『签名』。他们用这个符號来告诉所有知道秘密的人——如果你说出来,这就是你的下场。”
“但方诚胸口的符號是他自己刻的。”
“对。他在用自己的死,来反转这个符號的意义。恆远地產用这个符號来恐嚇別人闭嘴,方诚用这个符號来让別人开口。”
秦墨慢慢地点了点头。他把手从枪套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