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玉把半碗饭扒完，嘴角沾着酱汁，筷子停在碗沿上。

    她抬头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菜，又看了看陈兰香，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不是贪。是不敢信。

    “吃。都是你的。”陈兰香把云吞面往她面前推了推。

    何小玉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热的。鲜的。肉馅裹着虾皮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淌到胃里。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筷子还举着，汤还含在嘴里，眼泪就下来了。

    没出声。就是流。

    陈兰香放下奶茶杯，从兜里摸出手帕，伸过去擦她的脸。

    何小玉一只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筷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兰香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坐到何小玉身边。

    她没抱她。

    只是伸手，把何小玉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小玉，奶奶跟你说个事。你听完了，烂在肚子里，不许告诉任何人。”

    何小玉抬起头，眼睫毛湿漉漉的。

    陈兰香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巴几乎贴着何小玉的耳朵。

    “你何爸爸不是你何叔。是你亲爸。我是你亲奶奶。”

    何小玉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这个事，只有我知道，你知道。你爸不想让别人晓得，我们不提。但奶奶要你明白一件事——你不是捡来的，不是寄养的，是何家的孩子，我是你亲奶奶。”

    陈兰香直起身，端起奶茶杯，抿了一口。

    “吃你的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小玉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攥着裤缝。

    过了好一阵，她弯腰捡起筷子。

    擦了擦。

    夹起一只云吞，放进嘴里。

    咬开的那一瞬间，肉汁和眼泪一起涌出来。

    她嚼着云吞，声音含含糊糊。

    “奶奶。”

    “嗯。”

    “我不说。”

    陈兰香的手搁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

    茶餐厅外头，元朗墟市的人声嘈杂。

    叫卖声、粤语歌、锅铲翻炒的刺啦声搅在一起。

    黑色奔驰停在路边，午后的阳光照在引擎盖上，亮得晃眼。

    何小玉把一碗云吞面吃得干干净净。

    连汤都喝完了。

    碗底朝天。

    这是她五年来，第一顿吃撑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