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点头,翻身上了车厢。
下午三点多,天阴了。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远处隐约能看到天津城的轮廓。
货车没进城,绕着外环土路拐了好几道弯,最后停在一处河滩边的仓库前面。
仓库是砖砌的,顶上铺着铁皮,锈迹斑斑。
门口蹲着两个人抽烟,见货车来了,站起身把铁皮门拉开。
“下车,进去等着。”络腮胡子熄了火。
何雨柱第一个跳下去,先把周围扫了一圈。
仓库里头黑洞洞的,角落里点着一盏马灯。地上铺着稻草,靠墙摆着几条长凳。
已经有人了。
十几个人,男女老少,蹲的蹲坐的坐,都是逃难的模样。
有个中年男人抱着铺盖卷缩在墙角,身边是个十来岁的男孩。
一个穿旗袍外罩棉大衣的年轻女人坐在长凳上,面前放着个皮箱,神色发紧。
还有几个精壮的后生,看打扮像是码头上扛活的苦力。
何雨柱领着一家人走进去,选了靠门的位置坐下。
何大清扫了一眼仓库里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只有何雨柱能听见:“这帮人也是走那条线的?”
“应该是。”
何大清目光在那几个精壮后生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皱眉。
何雨柱也注意到了。
那几个后生虽然穿得破旧,但身板硬朗。
不像普通逃难的。
不过也不奇怪,能出得起三根金条的人,哪一个是普通人。
他没吱声。从空间里取了几个烧饼,掰碎了分给家里人。
“先吃东西。”
许小梅接过烧饼没吃,先递给了许小云。
小丫头抓着烧饼啃得满嘴渣子。
等到天擦黑,仓库里又来了两拨人。
加上何家七口,总共二十六个人。
子时刚过。
铁皮门被从外面拉开。两个穿黑棉袄的人走进来,手里提着马灯。
“起来,跟我走。别出声。掉队的自己负责。”
二十六个人鱼贯而出。
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河滩上的风比白天更冷,吹得人站不稳。
何雨柱一手牵着许小梅,一手拎着个布包。
何大清背着何雨水,陈兰香搀着许小云,许大茂走在最后面。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脚下的土路变成了淤泥。
空气里有咸腥味。
海。
不,准确说是河口。塘沽的渤海湾入口处,咸水跟淡水在这儿交汇,空气里混着泥腥跟海腥,很重。
前方,一个黑黢黢的轮廓浮在水面上。
一条铁壳船。
船不大,三十来米长,吃水很深,船舷锈得不像样。
烟囱上没有灯,桅杆上也没有灯,整艘船跟死了一样。
跳板搭在岸边,上头蒙着一层海水,又湿又滑。
“一个一个上!踩稳了!”带路的人压着嗓子喊。
何雨柱让家里人先上,自己走最后。
踩上跳板的时候,他低头扫了一眼船舷。
铁皮上有好几层漆,最底下那层是军绿色的。
退役的军用运输船。改了涂装。
上了甲板,一个船员将他们领进船舱。
船舱在甲板下面,低矮逼仄,勉强能站直。
空气浑浊得呛人,柴油味、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
地上铺着破旧的草席,一块挨着一块,中间没有任何间隔。
二十六个人挤进去,像沙丁鱼罐头。
许小云和何雨水被吓哭了。
陈兰香搂着两个小的,嘴里哄着。
何大清蹲在角落,一句话不说,脸色铁青。
何雨柱找了个靠舱壁的位置,让许小梅先坐下。
“别慌,到了地方就好了。”
许小梅点头,嘴唇抿得很紧。
船舱门从外面锁上了。
铁链哗啦啦响了三声。
何雨柱听见这个声音,瞳孔微缩。
锁门?
他环顾了一圈船舱。
没有窗户。
只有头顶两个拳头大的通风口,透进来带着咸腥味的冷风。
一个铁笼子。
“嘭——嘭——嘭——”
发动机的声音从船底传上来,整条船开始震颤。
开船了。
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