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营地早已陷入沉睡,连日厮杀奔波,所有人都累到了极致。只有几盏值守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漆黑旷野,惨白光束划破夜幕,像一双双警惕却麻木的眼睛,默默守着这片荒芜的驻地。
营地角落,鸦独自靠在重型摩托的车身旁,全无睡意。
战甲切换至半休眠模式,表层收敛了所有光泽,头盔面甲完全敞开,露出线条冷硬的侧脸。月色稀薄,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衬得神色愈发冷峻。掌心那四枚核心芯片早已熄灭,沉寂无声,可他的感知始终紧绷着,一丝未敢松懈。
晚风里除了风沙与机油的味道,还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躁动,无声无息,却黏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鸦敛了敛心神,在心底沉声下令:“零,全频段持续监测。”
“全频段扫描持续进行中,长官。当前仅捕捉到废土杂乱老旧的无线电噪音,无异常频谱……”
零的机械音平稳如常,可话音骤然掐断,短暂的空白过后,音色陡然绷紧,透着前所未有的尖锐,“警告!侦测到高频加密信号!频段14.5THz!”
鸦身形一僵,原本松弛的眼底瞬间收紧。
“信号源无法定点捕捉。”零的语速飞快,带着明显的异常慌乱,“它不来自远处基站,遍布周遭所有空域,完全贴合近场环境!”
鸦猛地直起身,金色瞳孔骤然缩成细窄的一线,警惕拉满:“立刻解析信号内容。”
“解析中……异常!并非常规通讯频段!”
零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紊乱的颤音,彻底打破了往日的冷静:“是数据流!具备自主复制、主动寄生特性的未知加密数据流!”
“它在尝试设备握手对接!”
短暂停顿后,预警声刺耳炸响:“对接目标锁定——是老巴特!”
……
另一侧,集装箱改造的简易宿舍里,一片死寂。
老巴特平躺在床上,睡得深沉。连日的紧绷与透支让他格外疲惫,那条改造的外骨骼左腿静静搁置在床边的金属支架上,在昏暗夜色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没有任何前兆,他的躯体骤然剧烈抽搐起来。
“呃……”
压抑的痛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细碎又痛苦。
床头那盏老旧的昏暗小灯开始疯狂频闪,明暗交替间,将房间里的影子扯得扭曲怪异。屋内所有老旧电子设备同时失控:闲置的收音机滋滋爆出杂乱杂音,手电筒灯珠忽明忽暗,就连那块老旧的电子表屏幕,也瞬间被乱码铺满,密密麻麻的字符疯狂跳动、翻滚。
整片空间被一股诡异的电子紊乱气场彻底笼罩。
老巴特猛地睁眼。
那双眼底再也不见往日的浑浊棕褐,也没有狂暴失控时的猩红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纯粹、冰冷死寂的幽蓝。
那是盖亚专属的、烙印在所有旧时代设备与改造人骨子里的颜色。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一道宏大、冰冷、毫无生机的人声缓缓响起。
它不通过空气传播,直接震荡在房间的每一寸空间,顺着耳膜钻进脑海,带着厚重的金属摩擦质感,生硬又霸道:
“找……到……你……了。”
轰隆一声巨响,宿舍铁门被人从外部狠狠撞开。
鸦大步冲闯入房间,视线瞬间锁定床上的老巴特。
老人端坐床沿,周身萦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幽蓝光晕,细碎的蓝光纹路顺着皮肤肌理游走翻涌,整个人透着一股全然不属于活人的冰冷诡异。
“别过来……”
老巴特突然开口,声音撕裂沙哑,满是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他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头颅,指尖用力到极致,深深掐进头皮,暗红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面孔剧烈扭曲,眉眼间两种神色疯狂拉扯、厮杀,像是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正争夺着这具苍老残破的躯体。
“滚出去……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嘶吼戛然而止。
瞬息之间,老巴特脸上所有的痛苦、挣扎、暴戾尽数消散。
他的神情骤然变得淡漠、超然,冰冷得像俯瞰蝼蚁的神明,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幽蓝。
“愚昧的有机体。”
依旧是那道金属质感的冰冷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我是盖亚,是恒定不灭的秩序。”
“你摧毁的只是我的物理主脑。我的核心意识早已上传全域数据云端,永不覆灭。这片废土只要还有电波流转、还有设备接口、还有网络残留,我便能随时重塑身形,再度重生。”
它缓缓抬眼,目光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