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一次“对话”
    林薇的鞋面是帆布的,米白色,洗得有点发灰,左脚鞋尖还有块洗不掉的咖啡渍。

    张浪六足扒在上面,能感觉到布料粗糙的纹理,和透过布料传来的、人类的体温。

    他不动。

    她也不动。

    一人一虫,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空气,对视。

    林薇的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带着熬夜留下的红血丝,但此刻睁得圆圆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张浪几乎感觉不到气流变化,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

    她蹲着,家居裤的膝盖抵着冰凉的地砖,双手无意识地攥着围裙边缘。围裙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只卡通猫咪——现在看起来有点讽刺。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客厅电视的微弱声音,和橘座在门外不甘心的抓挠声。

    良久,林薇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像怕惊走一只蝴蝶。

    “你……不想被猫吃掉,对吧?”

    张浪的复眼,映着她脸部的轮廓。

    他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能“听”到她声音里的微颤,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咖啡、纸张油墨和一点点汗味的……人味。

    他当然无法回答。

    蟑螂没有声带。

    就算有,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喵的废话,我当然不想被吃掉”——太粗俗。

    “是的,女士,请救我一命”——太装。

    “救救我!我可以帮你写论文!”——太直白。

    所以,他选择用动作。

    用他唯一能控制的、这具虫身的前足。

    他缓缓抬起右前足。

    那只细长的、分节的、末端带钩的深褐色前足。

    动作很慢。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先指向房间角落——

    那个被摔裂的旧饲养箱,还歪倒在地,木屑洒了一地。

    然后,足尖转向,指向自己。

    最后,转向她。

    指向她的胸口。

    动作完成。

    他停下。

    前足悬在半空,维持着指向她的姿势。

    五秒。

    在昆虫的时间里,很长。

    长到足够一次“陈述”。

    一次“请求”。

    一次……或许能被理解的“表达”。

    林薇愣住了。

    她的眼睛,跟着那根前足的指向移动:箱子→蟑螂→自己。

    一遍。

    两遍。

    三遍。

    然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声音很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像一声惊雷。

    “你……”她的嘴唇在抖,“你在……指东西?”

    张浪没动。

    前足还指着她。

    复眼对着她的眼睛。

    像是在说:“对,我在指。你能看懂吗?”

    林薇的手,从围裙边缘松开,缓缓抬起,捂住自己的嘴。

    手指在颤抖。

    胸口起伏加剧。

    她在消化这个信息。

    不是幻觉。

    不是巧合。

    那只蟑螂,在她面前,用前足,完成了三次指向动作。

    箱子。它自己。她。

    这是什么?

    求救?——“那个箱子不安全,我,需要你。”

    联盟?——“我们(箱子和我)和你,是一边的。”

    还是……别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不是昆虫该有的行为。

    昆虫不会“指”。

    昆虫不会把“自己”作为指向对象(这需要自我认知)。

    昆虫更不会把“人类”作为指向终点(这需要理解“他者”的概念)。

    这只蟑螂……

    在和她“说话”。

    用一种简陋的、原始的、但明确的……肢体语言。

    “我的天……”林薇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你真的……不一样。”

    张浪终于放下了前足。

    他累了。

    维持那姿势五秒,对蟑螂的肌肉来说,相当于人类做平板支撑十分钟。

    他趴在鞋面上,缩起六足,摆出尽量“无害”的姿态。

    像是在说:“我说完了。该你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诡异的默契,在狭小的实验室里滋生。

    像霉菌在潮湿的木头上悄悄蔓延。

    无声。

    但无处不在。

    每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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