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浪六足扒在上面,能感觉到布料粗糙的纹理,和透过布料传来的、人类的体温。
他不动。
她也不动。
一人一虫,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空气,对视。
林薇的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带着熬夜留下的红血丝,但此刻睁得圆圆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张浪几乎感觉不到气流变化,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
她蹲着,家居裤的膝盖抵着冰凉的地砖,双手无意识地攥着围裙边缘。围裙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只卡通猫咪——现在看起来有点讽刺。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客厅电视的微弱声音,和橘座在门外不甘心的抓挠声。
良久,林薇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像怕惊走一只蝴蝶。
“你……不想被猫吃掉,对吧?”
张浪的复眼,映着她脸部的轮廓。
他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能“听”到她声音里的微颤,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咖啡、纸张油墨和一点点汗味的……人味。
他当然无法回答。
蟑螂没有声带。
就算有,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喵的废话,我当然不想被吃掉”——太粗俗。
“是的,女士,请救我一命”——太装。
“救救我!我可以帮你写论文!”——太直白。
所以,他选择用动作。
用他唯一能控制的、这具虫身的前足。
他缓缓抬起右前足。
那只细长的、分节的、末端带钩的深褐色前足。
动作很慢。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先指向房间角落——
那个被摔裂的旧饲养箱,还歪倒在地,木屑洒了一地。
然后,足尖转向,指向自己。
最后,转向她。
指向她的胸口。
动作完成。
他停下。
前足悬在半空,维持着指向她的姿势。
五秒。
在昆虫的时间里,很长。
长到足够一次“陈述”。
一次“请求”。
一次……或许能被理解的“表达”。
林薇愣住了。
她的眼睛,跟着那根前足的指向移动:箱子→蟑螂→自己。
一遍。
两遍。
三遍。
然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声音很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像一声惊雷。
“你……”她的嘴唇在抖,“你在……指东西?”
张浪没动。
前足还指着她。
复眼对着她的眼睛。
像是在说:“对,我在指。你能看懂吗?”
林薇的手,从围裙边缘松开,缓缓抬起,捂住自己的嘴。
手指在颤抖。
胸口起伏加剧。
她在消化这个信息。
不是幻觉。
不是巧合。
那只蟑螂,在她面前,用前足,完成了三次指向动作。
箱子。它自己。她。
这是什么?
求救?——“那个箱子不安全,我,需要你。”
联盟?——“我们(箱子和我)和你,是一边的。”
还是……别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不是昆虫该有的行为。
昆虫不会“指”。
昆虫不会把“自己”作为指向对象(这需要自我认知)。
昆虫更不会把“人类”作为指向终点(这需要理解“他者”的概念)。
这只蟑螂……
在和她“说话”。
用一种简陋的、原始的、但明确的……肢体语言。
“我的天……”林薇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你真的……不一样。”
张浪终于放下了前足。
他累了。
维持那姿势五秒,对蟑螂的肌肉来说,相当于人类做平板支撑十分钟。
他趴在鞋面上,缩起六足,摆出尽量“无害”的姿态。
像是在说:“我说完了。该你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诡异的默契,在狭小的实验室里滋生。
像霉菌在潮湿的木头上悄悄蔓延。
无声。
但无处不在。
每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