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前途不是最重要的,他韩世忠若是图前途,当年在北方大可以投降金人。
他要的不是前途,是尊严。
一个武将的尊严,是被人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条狗。
“韩将军,朕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王伦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韩世忠连忙正襟危坐:“官家请讲。”
“西夏那边,你有什么看法?”王伦问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韩世忠沉吟了片刻,没有急着开口。
他想了想,开口道:“微臣以为,西夏此次犯边,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过是试探。
他们趁着春节,趁着我朝防务松懈,想看看大明的反应。
若是我们反应软弱,他们便得寸进尺;若是我们反应强硬,他们便会缩回去。”
王伦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微臣在西军多年,对西夏人的路数略知一二。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擅长袭扰,不擅长攻坚。
若是我军固守,他们便四处游击,骚扰粮道,截杀信使,搅得边关不得安宁。
可若是我军主动出击,他们便会退回横山,缩在兴庆府不出来。西夏人打仗,从来都是这个路数……咬一口就跑,绝不恋战。”
韩世忠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望着王伦:“微臣斗胆,敢问官家,此次西夏犯边,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王伦微微一笑。
他知道韩世忠在试探他,也在试探他对西夏的底线。
是忍一时风平浪静,还是直接拔刀。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
“眼下,朕不会对西夏进行大规模的反击。
朝廷的重心还在北伐,开春便要北上,朕没有精力在这个时候跟西夏打一场大战。
但是,一定的惩戒还是要的。
他们杀了朕的百姓,掳了朕的子民,若是什么都不做,那朕的颜面何在,大明的国威何在。”
他放下茶盏,语气陡然变得锐利了几分:“朕的意思,先打回去,打疼他们。
把他们伸出来的这只爪子剁了,让他们缩回横山去,至少两年之内不敢再犯边。
等北伐结束了,金国的事情料理干净了,再回过头来,跟他们好好算这笔总账。”
韩世忠听着这番话,心里头忽然踏实了。
不是好大喜功,不是畏首畏尾,而是有分寸,有章法,有轻重缓急。
这才是真正会打仗的天子。
“韩将军......”王伦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韩世忠身上,“朕希望你留在西军,但不是从前那个西军了。
朕要你帮着朕,重新整顿西军,把那些吃空饷、喝兵血的陋习全革掉。
往后西北这一块,你要替朕盯着。
不光盯着西夏,还要盯着西域,盯着丝绸之路。”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这是朕最想做的事。燕云十六州拿回来之后,丝绸之路就要重新打通,河西走廊要回到汉人手里。
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是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事。
朕需要一个人在西北替朕守着,替朕盯着。”
韩世忠听得心头一热,那股子在赵家朝廷时从未有过的豪情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没有想到皇帝对他的期许如此之高,高到让他有些不敢接。
可他又觉得,这个担子,他接得住。
“还有一件事。”王伦抬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岳飞,“鹏举是朕身边的人,年轻人,有天赋,肯吃苦,就是还缺些历练。
往后你带着他,多教教他。
西夏那边的情况,你们一起摸一摸,边界的地形,关隘的虚实,党项各部的恩怨纠葛,这些功课都要提前做。”
岳飞立刻上前一步,朝韩世忠抱拳道:“末将岳飞,见过韩将军。
往后还请将军多多指教。”
韩世忠站起身来,拱手回礼。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身量不算魁梧,可那身板挺得像一杆枪。
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也是个不怕死、想打仗的主。
“岳将军客气了。指教不敢当,互相切磋便是。”韩世忠沉声说道。
王伦看着眼前的两个将领,一个沉稳如山,一个锐利如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
这天下,总是要靠一代一代人去守护的。
有这些人在,大明的江山便稳得住。
君臣又说了一阵,王伦问了韩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