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艘东吴战船将三艘荆州走舸围在垓心。
走舸风帆被火箭点燃,飞棹(船桨)被战船压在水下,不能发力。
舱中,满编十六人的小队已被射倒大半。
有身中数箭者,拼死摇动飞棹,让小船向着来路缓缓移动。
有中刀中枪者,嘶吼连连,手持长矛,长戟,奋勇挥舞。
然水战之利,在于弓弩。
三艘走舸舱中持弓弩站立之人,总共凑不出一掌之数。
“狗什长!接羽箭!”
半靠在女墙边上的士卒伸出一手,递来一把箭矢,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插在自己肩胛上的箭杆,血水已经殷红了土色号衣,顺着皮甲流向身下。
“苟!某家姓苟!待杀出重围,看我怎么收拾你!”
持弓之人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珠,猛地转头看向倒地的小卒,一把接过箭矢,拉弓搭箭。
箭尖先行,起身探出垛口时顺势放平弓箭,瞄准!
“额...呵额...”
一支柳叶箭迎面射中苟什长的咽喉。
撕裂的气管嘶呵着漏气,什长的双手松开弓箭,任由利器掉落水中,捧着自己的脖子栽倒在地。
敌船上的数名甲士欢呼一声,这个接连射死自家四人的弓手终于倒下了!
“苟什长!”
身侧一名中年士卒急忙蹲下查看苟什长的伤势。
但见到血水顺着箭杆潺潺流出,活像喷泉之时,中年士卒又停下了动作。
转头环视舱中躺了一地的袍泽,汉子双目逐渐被血色浸染。
踩着湿漉漉的布鞋,在黏腻湿滑的舱底每走一步,鞋底便要渗出不少血红,与舱底袍泽的血混在一处。
“什长战死!伍长继之!敌众我寡,非勇士赴死不可突出重围,敢死者,随我跳船死战!!”
汉子大吼一声,也不去管旁人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
弯腰自舱底拾起盾牌,架在右臂上,左手自腰间取下一柄短斧,后退几步,旋即一往无前的冲着拦路敌船冲刺。
船头处,一艘敌船打横阻挡在前方,船舷与走舸的船头死死贴在一处。
船上数人见到汉子手持斧盾冲来,急忙以弓箭招呼。
七步之外枪...额...箭快!
七步之内,箭又准又快!
三支羽箭品字型射来,汉子抬盾遮住半身,决死冲锋。
“哚...哚...哚!”
东吴水军惯用的柳叶箭头扎进木盾中。
汉子冲锋的脚步依旧,已近七步之内。
“快射他腿!”
“射个屁!快来长矛!”
船上弓手慌忙上箭,却被挤过来的长矛手推到一边,打乱了节奏。
两名长矛手各自攥着尾部握把,腰马合力,捅刺而出。
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决死断后,也得先跳上敌船才行,若是连拦路的敌船都不能接近,又谈何断后?
两杆长矛一前一后,一上一下,汉子只得停下脚步,俯下身子,躲在木盾后面。
然而未等长矛刺来,却听“嘭”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木板噼啪断裂的声音传来。
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汉子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目之所及,敌船桅杆旁,突兀的出现一面赵字旗号。
血液在空中飞溅,一人身穿兽面鱼鳞玄甲,头戴黑蟒吞天盔,手持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步履摇晃间,连斩数人。
残肢断臂横飞中,飞溅的血液泼洒在绣龙白袍上,为跌跌撞撞的身影添上一份凌厉。
汉子是个老兵,早在数年前就见过那个无敌的年轻人。
“援军至矣!赵将军亲至!”
劫后余生的激动呐喊方落,狂喜的瞳孔又极速颤动。
赵将军!小心冷箭!
念头方起,一瘸腿少年紧随而至,抬盾接住冷箭,又随手在身后抽出短矛,向着那弓手掷出。
无敌的少年将军并不回头,抬手一剑削去面前之敌的半个脑袋,扶着女墙干呕了两下。
“呕...额滴亲娘,老子再也不...呕...水战了。”
汉子躺在舱底,两眼发直,看着无敌将军干呕得脸色发白,有些木然。
赵林吐了吐口水,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点,冲着倒地的汉子摆了摆手,恶狠狠道:
“本将军不是晕船!若敢传出去,给你穿小鞋!快走快走!”
言罢,招呼着身后不断涌来的三百精锐,驾船往东吴战船冲去。
汉子回了神,环视自家走舸舱内,见站着的四人皆面露潮红之色,旋即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