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重建。
随着伤员被分批转运,清理现场、控制秩序、保护现场证据的工作全面展开。
南锣鼓巷派出所的民警、区公安分局增援的干警,以及王红梅带来的街道武装队、基干民兵,混合编组,拉起了数道警戒线,将95号院及周边几条胡同完全封锁。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院内院外,满目疮痍。中院、西跨院如同被飓风席卷过:倒塌的灶台、炸裂的水缸、破碎的桌椅碗碟、镶崁在墙壁和门板上的密密麻麻的弹孔与破片、大片大片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散落的子弹壳、敌特丢弃的武器残骸(被炸毁的冲锋枪、手雷破片)……还有那些敌特扭曲的尸体,被用白布复盖,等待专门人员处理。
“仔细搜!任何可疑物品,弹壳、文档碎片、衣物纤维,全部标记、封装!”
“测量弹道!绘制现场图!血迹形态拍照固定!”
公安部的刑侦专家和痕迹检验人员已经赶到,戴着白手套,拿着相机、尺子、镊子,在满地的狼借中小心翼翼地勘查、取证。每一处弹孔,每一滩血迹,每一件残留物,都可能指向敌人的身份、装备来源和行动细节。
与此同时,街道办组织的民工队开始进场,清理非关键局域的垃圾和破碎物,用沙土复盖大片的血迹,初步修复被炸塌的院墙缺口(临时用木板和砖块堵上),防止发生二次坍塌。刺鼻的石灰水气味开始弥漫,掩盖一部分血腥。
安抚民心,统计损失。
王红梅带着街道和居委会的干部,逐户走访受影响的居民。不仅仅是95号院,邻近几个院子也有不少人家在流弹和爆炸中受损——窗户玻璃震碎、屋顶瓦片被掀、院墙被跳弹打出孔洞……
“张大妈,您家窗户玻璃碎了,登记一下,政府统一给换新的。”
“李师傅,房顶的瓦我们下午就派人来补,这两天先委屈一下。”
“赵婶子,您受惊了,这是街道的一点心意(一包白糖、两斤挂面),压压惊。有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们。”
干部们耐心地记录着每一家的损失,安抚着受惊的居民,发放着有限的慰问品。政府的及时介入和明确表态(所有损失政府负责修复赔偿,所有伤者政府负责治疔),如同定心丸,很大程度上稳定了惶惶的人心。虽然恐惧和悲伤不会立刻消失,但至少,人们看到了秩序在恢复,看到了国家没有抛弃他们。
英雄殒落,忠魂不朽。
在临时划出的“烈士与重伤员集中点”,气氛最为沉重。覆盖着白布的遗体旁,亲属的哭声撕心裂肺。
黄海军,那个为了掩护群众撤退、冒险吸引火力、年仅二十二岁的保卫部干事,静静地躺在那里。他脸上的稚气尚未完全褪去,眼睛却永远地闭上了。王红梅在他身边默默站立了很久,最终,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并不标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她曾是民兵队长)。周围几名参与救援的武装队员和民警,也纷纷肃立脱帽。
林宏杰部长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但腰杆依旧挺直。他拒绝了立刻去医院,坚持要等现场初步安排妥当。王洛菲副部长骼膊吊在胸前,身上多处包扎,同样坚守在一旁。他们看着黄海军的遗体,看着其他牺牲的群众,眼中充满了悲痛、愤怒,以及更深沉的责任。
“这笔血债,一定要讨回来!”林宏杰的声音嘶哑,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
伤亡名单在不断增加,损失统计也在同步进行。不仅仅是人员伤亡,还有房屋损毁、财产损失(婚宴的食材、物品、宾客损失的财物等)。王红梅手中的笔记本越来越厚,她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这场袭击,对南锣鼓巷这个普通的居民区来说,不啻于一场浩劫。
然而,在一片悲恸与混乱中,也有人在默默行动。南易带着徒弟冯华、邓凯,以及傻柱的徒弟马华、胖子,这几个厨子出身的汉子,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一口大铁锅,在相对完好的前院重新支起灶,烧起了热水,熬起了小米粥。
“来,乡亲们,喝口热水,压压惊。”
“受伤的同志,先喝点粥,暖和暖和。”
“医生护士同志们,辛苦了,喝点热水。”
他们没有多话,只是用最朴实的方式,为惊魂未定、又冷又饿的人们,提供着微不足道却温暖人心的慰借。袅袅升起的炊烟,混合着米粥的清香,在这片被硝烟和鲜血污染的土地上,倔强地升起,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生活,还要继续;人间的烟火气,终将驱散死亡与恐惧的阴霾。
天色,终于大亮。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南锣鼓巷,照亮了断壁残垣,也照亮了忙碌的白衣、肃穆的警服、朴素的工装,以及人们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渐渐燃起的坚韧。善后工作远未结束,悲痛需要时间抚平,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活着的人,必须带着逝者的期许与伤痛,继续前行。而有些人心中点燃的火焰,也将在阳光下,默默燃烧,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