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干部”依旧谈笑风生,但举杯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他偶尔会用手帕擦拭嘴角,动作优雅,但郑卫国注意到,他擦拭时,指尖会微微触及耳后。
“年轻后生”似乎喝得更多了,脸红脖子粗,说话声音更大,和工友们勾肩搭背,但他的右脚,始终微微朝向中院通往后院的那条小路,脚尖甚至在不自觉地轻轻点地,仿佛在计算着什么节奏。
“老太太”还在和街坊絮叨,但她面前的点心,几乎没动,手里一直摩挲着那个空了的点心盒子。
月亮门附近,林战如同一尊塑象站在那里,看似在悠闲地抽烟,实则全身肌肉微微绷紧,目光低垂,却将身前身后所有角度的动静尽收眼底。他的搭档周红,此刻已经退到了月亮门内侧的阴影里,完全隐去了身形。
西跨院书房内,王焕勃放下了手中的书。他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中山装,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他能“听”到前院中院传来的鼎沸人声,能“感知”到空气中那无形交织的警剔网络,甚至能隐隐“嗅到”一丝隐藏在酒肉香气下的、极淡的、属于金属和硝烟的冰冷味道。
他知道,自己该出场了。十分钟,这是他与保卫部达成的协议,也是他将自己作为“诱饵”暴露在潜在威胁下的时限。他看了一眼旁边房间里正在安睡的娄晓娥(宴席吵闹,王焕勃让她在隔音较好的里屋休息),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坚定。他必须去,为了傻柱,也为了将暗处的敌人引出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林战的声音低沉传来:“王工,时间到了。”
“好。”王焕勃应了一声,拉开了房门。
门外,除了林战,李海涛、王建、邓华德三人也已经悄然聚集过来,形成了一个紧密的护卫三角。林战低声道:“卫国和铁军在前面席间策应,林卫和春花守着夫人。我们护送您过去。按计划,敬完酒立刻返回。”
王焕勃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迈步走出了西跨院的小门。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多方关注。
一直在主桌附近“应酬”的周铁军,手似乎无意地按了一下腰间。郑卫国则端起酒杯,走向了“眼镜干部”所在的那一桌,笑着要和那位“表哥”喝一杯,巧妙地挡住了对方部分视线。
正敬酒到轧钢厂工友那一桌的傻柱,眼角馀光瞥见王焕勃在李海涛等人护卫下从中院侧面走来,脸上顿时露出更加璨烂的笑容,高声招呼道:“焕勃!这边!正要去给你敬酒呢!”
这一嗓子,让许多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王焕勃!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的总工程师!传说中的人物!许多宾客,尤其是于莉家那边的亲戚和工友,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此刻纷纷好奇地张望。
只见来人身材颀长,穿着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面容清俊,气质沉静,在一众或红光满面、或衣着朴素的宾客中,显得格外出众。更让人心头微凛的是,他身边跟着的三个精悍男子(李海涛、王建、邓华德),虽然也穿着便装,面带微笑,但那种经过严格训练的眼神和步态,明眼人一看便知绝非普通亲友。稍远处,还有一个神色冷峻的男子(林战)不即不离地跟着。
王焕勃的出现,仿佛在喧闹的宴席中投入了一块磁石,瞬间吸引、也凝固了部分空气。
李怀德副厂长笑着站起身:“王工,你可算出来了!就等你这杯酒呢!”
林宏杰和王洛菲也微微颔首致意,眼神却更加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聋老太太看到王焕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冲他招了招手。
何大清神情复杂,既有感激,也有一丝面对“小少爷”兼儿子“大靠山”的拘谨。
于莉的父母则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王工”,见他如此年轻,气质却如此不凡,心中震撼更甚,连忙也站了起来。
傻柱拉着于莉,端着酒杯,快步迎向王焕勃。于莉手腕上那只碧绿的翡翠镯子,在走动间闪铄着温润的光泽。
“焕勃,就等你了!我和莉莉,得好好敬你一杯!”傻柱声音洪亮,充满了真挚的感激,“没有你,我这婚结不了这么风光!车,菜,还有……”他晃了晃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包装纸(刚才敬酒时有人提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焕勃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接过旁边李海涛适时递上的一杯酒(杯中只是清水),温声道:“柱哥,嫂子,恭喜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了附近每个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