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瞬间明白了眼前老人的身份。她是个聪慧剔透的姑娘,从傻柱偶尔的只言片语和雨水对父亲又爱又怨的复杂情感中,早已勾勒出这位未曾谋面的公公的形象。此刻,看着这对久别重逢、抱头痛哭的父女,再看看旁边呆立着、眼圈也隐隐发红、却倔强地扭过头不肯看这边的丈夫,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先是对旁边看呆了的工友们歉意地笑了笑:“几位师傅,辛苦了,剩下这点活儿我们自己来就行,您几位先回去歇着,明天还得麻烦大家早早来帮忙呢。” 几句话,客气又周到,既支开了外人,给了这家人处理私密空间,又顾全了礼数。
工友们也识趣,连忙应着,收拾工具离开了。
于莉这才走到傻柱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柱子,别站这儿了,让爸先进屋吧。有什么事,屋里说。” 她又看向还在抽泣的雨水和默默流泪的何大清,柔声道:“爸,雨水,咱们进屋吧,外面……不太方便。”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院里那些虽然假装在做自己的事,但耳朵都竖得老高、眼神不时瞟过来的邻居们。
何大清抬起袖子擦了把脸,点了点头。雨水也止住了哭声,但还是紧紧挽着父亲的骼膊,生怕一松手,父亲又会消失。
傻柱终于动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将胸中翻腾的情绪压下去。他没看何大清,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推开了新房的门,然后侧身让开。
何大清在雨水的搀扶下,迈过了那道崭新的门坎。于莉轻轻推了傻柱一下,傻柱这才跟着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狼借的议论种子,在各自心中疯长。
第三节:华屋震父心 往事如刀揭旧伤
一进屋,何大清又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虽然从外面已经看出这房子不同凡响,但真正置身其中,那种扑面而来的“新”与“好”,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光洁照人的瓷砖地面,雪白平整的墙壁,造型别致的吊灯,款式新颖的家具……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与他记忆中和想象中“家”的样子,天差地别。
他象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不知该把脚往哪儿放——地上太干净了,他鞋底还沾着从火车站带来的尘土。
“爸,换鞋吧。”于莉体贴地拿来一双崭新的棉布拖鞋,放在何大清脚边。又从傻柱手里接过那个旧包裹,轻轻放在墙角的椅子上。
何大清换上拖鞋,脚步有些虚浮地往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客厅、厨房、卫生间……每看一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这得花多少钱?这个败家子!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但这次,骂声里除了心疼钱,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儿子过的,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生活了。
“爸,您坐。”于莉引着何大清在客厅仿明式的椅子上坐下,又麻利地去倒水。雨水挨着父亲坐下,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睛还红红的。
傻柱则站在不远处,靠在多宝阁边上,双臂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何大清,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怨,恨,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何大清喝了口于莉端来的热水,温热的水流下肚,稍微驱散了一些旅途的疲惫和心头的激荡。他放下杯子,目光终于落在儿子脸上,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傻柱先开了口,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喜怒:“房子,我和于莉结婚用的。刚弄好。”
何大清“恩”了一声,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最终还是没忍住,带着厨师评判食材般的挑剔,和父亲对儿子乱花钱的本能不满,嘟囔了一句:“弄得……是不错。就是……这得花多少钱?过日子,踏实就行,弄这些花里胡哨的……”
“花我自己的钱。”傻柱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没偷没抢,也没指望别人。” 话里带刺,直指何大清当年撇下他们兄妹、不管不顾的行径。
何大清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看着儿子那副倔强的样子,想起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终究是理亏,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恩”了一声,端起杯子喝水,掩饰尴尬。
气氛一时又僵住了。
于莉见状,赶紧打圆场,笑着介绍起房子来:“爸,您看这厨房,是焕勃……哦,就是柱子最好的朋友,王工,给设计的,用的是煤气灶,可方便了。还有这厕所,能坐着……还能洗热水澡,也是王工帮忙弄的。柱子想着,以后过日子,干净方便些……”
她声音温婉,条理清淅,既介绍了房子的好处,又不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