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电系统的“换血”在按部就班又雷厉风行地进行。继北京几个中心局之后,上海、天津、沉阳、武汉、西安、成都等大区内核城市的中心电报局、长途电话局,也相继迎来了那些沉默的银灰色“铁柜子”。身穿蓝色工装、来自“红星精密”和邮电部联合工作组的技术员们,如同精密的外科医生,在严格的保密纪律和高效的操作规程下,将旧时代嘈杂喧闹的人工交换大厅,一点点改造为安静、整洁、充满未来感的自动机房。
抵触、困惑、不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庞大的邮电职工队伍中荡开涟漪。老张的情绪并非个例。许多象他一样,凭借一手“听音辨人”、“插接如飞”的绝活,在塞绳与插孔间工作了半辈子的老接线员、老话务员,面对那些冰冷的机器、闪铄的指示灯和看不懂的屏幕,感到了深深的失落与惶惑。他们的手艺,他们引以为傲的经验,似乎一夜之间失去了用武之地。有人私下抱怨:“机器再好,能听出用户着急不着急?能安慰吵架的小两口?能干我们这行,靠的是心,不是铁疙瘩!”
变革的阵痛真实而具体。但在国家意志和现实效率的巨大推动力面前,个人的彷徨必须让路。大规模、高强度的培训全面铺开。教材是王焕勃亲自参与编写的《自动交换原理与维护》、《程控基础与简单排障》,深入浅出,配以详实的图标。培训不再是单纯的理论灌输,而是结合仿真操作台和真实的故障案例。老张们被迫坐进课堂,从最基本的电路原理、逻辑门开始学起,记笔记,做习题,参加严格的操作考核。
过程是痛苦的。许多老职工看着那些符号和公式,如同看天书,急得直揪所剩不多的头发。但严厉的考核标准和“不换思想就换岗位”的现实压力,逼着他们拿出当年背电话号码本的劲头。渐渐地,一些人开始开窍。当他们第一次独立通过控制台界面,远程重启了一个远程模块,解决了线路杂音故障时;当他们通过系统日志,准确分析出一个异常调用的源头,并配合外线人员迅速处理时,一种新的、不同于以往插拔塞绳的成就感,开始在心底萌芽。
“这机器……是死的,可也真是活的。”一次深夜值班,老张对着新来的年轻学徒,指着墙面上巨大的、显示着全市主干线路状态的灯光信号图,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你看这绿线,表示畅通;黄线,表示轻度繁忙;红线,就是堵了或者有问题。全市的电话,怎么走的,哪里顺,哪里堵,一眼就看清了。以前?以前咱们就是瞎子摸象,全靠用户吼和咱们猜。”
年轻的学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却闪着光。对他们这一代而言,这些机器非但不冰冷,反而充满了吸引人的、代表“现代化”和“高科技”的魅力。他们是天生的学习者,很快就能熟练操作,甚至开始尝试理解更深层的逻辑。
效率的提升是立竿见影的。自动接续速度以秒计,接通率大幅提升,串线、错接等人工失误几乎降为零。更重要的是,它为即将铺开的、基于电话线路的数据传输网络,提供了稳定可靠的物理基础。邮电部的报告中,开始频繁出现“电路利用率”、“信令方式”、“数据承载”等新词汇。一条条经过测试和加固的长途骨干线路,被悄然标记上更高的优先级,准备承载比声音更重要的“比特流”。
如果说邮电系统的变革是“修路筑基”,那么“龙腾二号”计算机在各重点单位的落户,则是真正的“造车运货”。
在西南腹地,一个涉及重大国防工程的庞大设计院。以往,设计大厅里总是堆满高高的图纸,绘图板前坐满了伏案工作的工程师,空气中弥漫着墨水和绘图仪器的特殊气味。计算室里,手摇计算机的咔哒声和算盘的噼啪声不绝于耳,草稿纸堆积如山。复杂的气动外形计算、应力分析、材料配比优化,动辄需要数十人协作,耗费数月时间。
如今,设计院大楼深处,一个恒温恒湿的机房被创建起来。三台“龙腾二号”计算机静静地运行着。年轻的、经过紧急培训的计算员们,将以往需要人工输入的、浩如烟海的设计参数和实验数据,小心翼翼地通过穿孔纸带输入机(初期)或直接通过键盘,输入计算机。在“鸿蒙”系统相对简陋、但已足够强大的图形界面和自带的工程计算软件辅助下,奇迹发生了。
一份以前需要高级工程师带领团队计算半年的复杂气动热力学耦合分析报告,在输入参数、激活计算程序后,硬盘指示灯规律闪铄,风扇发出平稳的嗡鸣。仅仅三天后,一份包含数百页数据表格、数十幅等高线图和变化曲线的详尽分析报告,被连接的高速行式印表机“哗哗”地打印出来,墨迹未干,还带着微微的热度。
总设计师,一位戴着深度眼镜、不苟言笑的老专家,拿着这份厚厚的报告,双手微微颤斗。他快速翻看着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数据,那些清淅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