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授吃饭时还拿着笔记本,不时和旁边的助手低声讨论数据,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饭,心思显然还在那两口井和一堆测试数据上。张思远倒是放开了些,和王远山、李有田聊着村里的生产情况、明年的种植计划、还需要哪些农具。
王焕勃话不多,安静地吃着饭,但耳朵听着每一桌的谈话。他听到有村民担心机器太贵买不起,听到有人问烧油是不是很费钱,听到老人念叨着“机器再好也得人伺候”……这些都是最真实的一手反馈,对他完善设计和制定推广策略至关重要。
饭后,按照李怀德的吩咐,崔大可和两个工人,提着几个用笼布包好的包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包袱里是傻柱特意留出来的白面馒头,还带着温热。他们按照事先记好的名单,敲开了几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往往是惊愕的老人或拘谨的妇女。当听到是“厂里领导让送给老师傅尝尝”时,那份惊讶很快变成了感激。有人想推辞,被崔大可一句“长者赐,不敢辞,这是厂里的规矩”给挡了回去。东西不多,情意重。在这个粮食定量的年月,这几个白面馒头,意味着太多。
王金石家也收到了一份,还有额外的一小包水果糖。崔大可拍着小石头的肩膀:“小伙子,今天表现不错,眼里有活,手也稳。以后好好干,有机会进城当工人,开铁牛!”
小石头爹妈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王金石本人更是涨红了脸,一个劲点头。那一夜,王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灯光亮了很久。
夜深了,祠堂厢房的油灯还亮着。张思远、刘守仁、王焕勃、李怀德,还有考察团的其他几位内核成员,围坐在一张旧方桌旁,桌上摊满了今天的测试记录、数据表格、现场草图。
“综合来看,”。”。这个数据,已经超过了我们掌握的、同级别进口拖拉机的冬季作业标定值。”
“打井测试,”他翻到另一页,“冲击式打井,对动力系统冲击负荷极大。但小钢。。这证明其动力储备充足,底盘和悬挂系统刚性强,能够胜任多种高负荷配套作业。”
张思远仔细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刘教授,以您的专业判断,如果量产,这台机器需要改进的地方有哪些?或者说,还有哪些潜在问题?”
刘教授看向王焕勃,目光中带着请教。王焕勃平静地开口:“主要三点。一是低温激活虽然成功,但预热时间还可以优化,下一步考虑加装燃油预热器和进气预热设备。二是今天在打井后期,我发现动力输出轴(PTO)的万向节在持续大扭矩冲击下,有轻微异响,需要加强材料和热处理。三是驾驶室的密封和保温,长时间低温作业,对驾驶员是个考验,需要改进。”
他没有回避问题,而是精准地指出了需要改进的细节。这份坦诚和严谨,让在座众人暗暗点头。
“王工考虑得很周全。”张思远赞许道,“这些都是可以在量产前解决的。李厂长,你看呢?如果部里尽快批复,生产线建设和工人培训,大概需要多久?”
李怀德早已成竹在胸:“张局长,我们做过初步规划。利用现有汽车分厂的部分厂房和设备改造,同时新建总装和调试车间。关键零部件如发动机、变速箱、液压件,可以依托现有供应链,部分需要外协或新建生产线。如果资金和物资保障到位,六个月内可以建成具备年产3000台能力的生产线。工人培训可以同步进行,就从红星厂现有工人和……优秀农村青年中选拔。”他说最后一句时,看了一眼王焕勃。
王焕勃微微点头。李怀德懂他的心思。从农村招工,既能解决工厂用工,又能为农村培养技术人才,这些“种子”回到家乡,就是最好的技术推广员。
“年产三千台……”张思远在心里计算着。全国有多少个公社?多少个生产队?三千台简直是杯水车薪。但这是起点,有了成功的型号和生产线,扩大规模就有了基础。
“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坏和多少的问题。”张思远下了决心,“刘教授,考察报告你来主笔,数据务必详实准确。我回去就向部党组汇报,争取最快速度立项,协调相关部委,安排资金和物资。王工,李厂长,厂里也要立刻开始量产前的各项准备工作,特别是工艺定型、工装设计和供应链梳理。要打有准备之仗!”
“是!”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时,已是夜里十点多。众人散去后,王焕勃没有立刻回老宅休息。他独自一人走出祠堂,在清冷的月光下,走到打谷场边。
红星小钢炮静静地停在场地中央,覆盖着一层薄霜,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两座新井的井口用木板临时盖着,旁边堆着今天打出的泥土。村庄沉睡着,只有零星几声狗吠和风吹过光秃树枝的呜咽。
王焕勃走到拖拉机旁,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引擎盖。金属的寒意通过手套传来。他仿佛能感受到白天这台机器体内奔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