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机吼声增大,排气管冒出黑烟。后轮开始转动,宽大的越野花纹胎牙咬住冻硬的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闪着寒光的犁尖。
犁尖抵住冻土,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拖拉机明显一顿,但引擎怒吼着,后轮疯狂空转了一下,甩起一片雪沫和冰渣,随即重新获得抓地力。只见犁尖硬生生楔进了冻土层,一道深色的裂缝沿着犁刃向前延伸!
“进去了!进去了!”有村民失声叫起来。
但这才刚刚开始。随着拖拉机缓慢而坚定地前进,犁铧在冻土中艰难跋涉。被翻起的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一块块、一片片冻结的土块,大的有脸盆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小。这些土块棱角分明,断面还能看到清淅的冰晶纹路。犁沟两侧,被撕裂的冻土层向上翻卷,露出下面相对湿润的深色心土。
拖拉机以恒定得近乎固执的速度前进着。驾驶室里的小刘全神贯注,双手紧握方向盘,脚在离合和油门上微妙地调整,既要保持足够的牵引力,又不能油门过大导致轮胎打滑空转烧离合器。汗从他的额头渗出来,在眉毛上结了霜。
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一条笔直的、深达25厘米、宽约30厘米的犁沟,在打谷场坚硬如铁的地面上延伸开来。翻起的冻土块在犁沟两侧堆成了矮垄,在晨曦微光中冒着丝丝白气——那是土块内部冰晶升华形成的水汽。
“停!”王焕勃抬手。
小刘踩下离合,摘挡,拉手刹。拖拉机稳稳停下,引擎转为怠速。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柴油机低沉的轰鸣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刘守仁第一个冲了上去。他几乎是扑到犁沟边,不顾冻土冰冷,用手扒开那些翻起的土块,用卷尺测量犁沟的深度和宽度,又用土壤硬度计去测犁沟底部新暴露出的土层硬度。
“深度……25到28厘米!宽度30厘米!”!我的天……真的犁开了!犁透了!”
张思远也蹲下身,抓起一块翻起的冻土。土块在他手里沉甸甸、硬邦邦,断面处能看到被犁刃切割出的光滑斜面。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王焕勃。年轻的工程师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专注地看着犁沟的形态,在心里评估着什么。
“王工……”张思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王焕勃面前,伸出手用力握住,“了不起!真了不起!”
王焕勃淡淡一笑:“张局长,这只是第一步。还得测测连续作业的稳定性和油耗。”
“测!接着测!”刘守仁已经拿着笔记本在疯狂记录,“小刘同志,能不能再犁几趟?我想测不同深度、不同速度下的数据!”
“可以。”王焕勃点头,对小刘说,“换2档,试试稍快一点的速度。注意听发动机声音,如果负荷太大就降档。”
“明白!”
第二轮测试开始。这次小刘挂了2档,作业速度提高到约每小时3公里。犁铧再次切入冻土,依然稳定。连续犁了三个来回,总长约150米,拖拉机表现稳定,没有异常噪音和振动。刘守仁像着了魔似的,跟着拖拉机跑来跑去,测量、记录、采样,嘴里不停念叨着“牵引系数”“比阻”“功率利用率”等专业术语。
村民们早已沸腾了。
“老天爷!这铁牛真有劲!你看那地,跟刀切豆腐似的!”
“比咱全村劳力干一冬天开的荒地都多!”
“这要是有两台……不,一台!开春前就能把村东头那片坡地全开了!”
“啥时候咱村也能有一台啊……”
王远山蹲在犁沟边,抓起一把被翻出的、带着冰碴的深色心土,用力攥在手心。冰冷的土从指缝漏出,他却咧开嘴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想起去年春天,为了抢墒情,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用镐头、铁锹一点一点刨开板结的土地,手上磨出的血泡一层摞一层。就那样,还是误了农时,秋收减产了两成。
“焕勃……”老汉站起身,走到王焕勃身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重重拍了拍王焕勃的肩膀,眼圈红了。
李怀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悄悄走到崔大可身边,低声吩咐:“去,把咱们带的劳保手套,给村里几位上年纪的、手上有冻疮的乡亲发一发。还有,告诉柱子,中午加个硬菜,用咱们带来的那扇排骨。”
“好嘞!”崔大可应声而去,心里佩服:李厂长这眼力见,绝了!这时候送温暖,比什么时候都管用。
上午九点,太阳完全升起来了。虽然没什么温度,但天地间亮堂了许多。打谷场上,红星小钢炮已经完成了深松、浅耕、开沟等多种作业模式的测试。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