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悬赏
  “网吧在哪里?”

    “青云市城东,解放东路,‘极速网吧’。我每次都去那一家,因为离翡翠湾近,我熟悉路,而且那家网吧不用实名登记,交钱就能上。”

    “郭哥打给你的电话号码,还在吗?”

    “在。”刘广发从囚服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一部老旧的国产智能机,屏幕裂了角,外壳磨得发亮,“我一直带着。通话记录没删。我知道……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到。”

    成克雷接过手机,掂了掂,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他开机,屏幕亮起,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二。通话记录里果然有几十个陌生号码,时间跨度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与刘广发供述的登录境外账户时间前后衔接。

    “手机我带走了。”成克雷说,“你说的这些,我会一一核实。如果属实,笔录上我会写‘主动坦白’。你老婆孩子那边,我会通过使馆联系,想办法让你通个电话。”

    刘广发抬起头,眼窝里的阴影似乎淡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成克雷站起身,走到铁栅栏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广发,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放火吗?”

    刘广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他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属于自己。

    “会。”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一千万。八个零。我没见过那么多钱,成队。我这辈子,就那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像个人。不是工具,不是插头,是个能拿到一千万的人。就算知道是假的,是骗局,我也会去。因为那一千万,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不是行尸走肉,是还活着。”

    成克雷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出铁栅栏,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廊里,吊扇还在慢吞吞地转,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他想起刘广发最后那句话,忽然觉得有些沉重——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那种“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渴望,他见过太多次,在太多人眼里见过。那是一种毒药,一旦尝过,就再也戒不掉。

    回国后,技术部门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提取通话记录。郭哥使用的号码确实多次主叫刘广发,时间节点与刘广发供述的登录境外账户时间前后衔接——每次刘广发先拨打一个号码,响三声挂断,三分钟后,郭哥的号码回拨过来,通话时长两到五分钟。但这些号码都是非实名制SIM卡,街边小店购买,开户信息无法追溯,典型的“幽灵号码”,用完即弃。技术部门追踪了基站位置,发现这些号码的通话基站集中在青云市城东片区,与“极速网吧”的地理位置吻合,但无法进一步锁定具体位置。

    第二件事是根据刘广发供述的网吧IP地址,调取上网记录。“极速网吧”位于解放东路一个老旧商场的二楼,门口贴着褪色的游戏海报,楼梯间弥漫着泡面和汗味。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染着黄头发,指甲涂着红色指甲油,听说来的是警察,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说配合配合,一定配合。

    网吧监控保存期限是三十天,早已过去,影像无法调取。但上网登记系统里还保留着近半年的记录——虽然规定要求实名登记,但这家网吧执行得不严格,很多时候只登记身份证号,不核对本人。刘广发登录境外账户的那个时间段,系统里登记了多名顾客的身份信息,有男有女,年龄跨度从十八岁到六十岁。

    成克雷把名单拿回刑侦支队,逐一排查。名单上大部分人都是网吧常客,学生、打工者、无业青年,身份清晰,与案件无关。成克雷亲自打电话或上门核实,花了两天时间,排除了名单上百分之九十的人。最后剩下三个无法立即排除的:一个声称身份证丢失过,一个说那天在网吧睡着了不记得旁边坐的是谁,还有一个——登记的身份证号属于一个苍梧县的老人,年过七十,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青云市的网吧里。

    有人冒用了这位老人的身份证。

    成克雷去了苍梧县。村子在山区,路不好走,他开了三个小时的车,盘山公路弯多坡陡,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悬崖。到村里时是下午,太阳偏西,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老人的儿子在田里种地,被叫回家时裤脚还沾着泥,听说有人冒用父亲的身份证,一脸茫然,说父亲五年前就糊涂了,连人都认不清,怎么可能去网吧?

    “身份证一直在家里?”

    “在……在吧?”儿子挠着头,“我去找找。”

    他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从一个生锈的铁盒子里找出身份证,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这……这不是我爸的身份证。我爸的身份证去年到期了,这是新的,我还没去给他办过。”

    成克雷接过来看了看,身份证是真的,但照片和老人不太像,更像是几年前拍的。他问了村里的人,有个老太太回忆说,去年冬天,确实有个年轻人来过,说是老人的远房亲戚,来借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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