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晓盈靠着树干,缓缓坐了下来。
风很大,吹得枯枝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有人在笑。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临死时,这一世的经历再一次如走马观花一般在脑海中浮现。
她看见了自己小时候跟在男孩们后面到处乱跑。
她看见了母亲坐在门槛上编草鞋,边织边念叨她“不像个姑娘”。
她看见了那个媒人嘴里“性子太野”的开杂货铺的青年,他的笑容僵硬又尴尬。
她看见了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娘这辈子,值了”。
往事种种,如今还历历在目。
……
段晓盈再次睁开眼时,又回到了那片灰蒙蒙的天道内景之中。
脑海中,依旧是那道无情的声音,依旧是一样的问题。
这一次,段晓盈沉默了很久。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那棵老槐树下,停留在母亲的笑容里,停留在那一生的悲欢离合中。
“这一世,我只是一个凡人。没有修炼,没有战斗,没有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可我活了一辈子,却还是没想明白,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家人?可家人会离开。是为了活着本身?可活着那么苦。是为了等一个结局?可结局不过是一捧黄土。”
“我尽力了。”
“我尽力地活着,尽力地照顾母亲,尽力地在乱世中活下去。可我尽力了,又怎样呢?我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最后,她平静地开口:“我还是悟不到。”
这次,天道之声寂静了半晌才缓缓传来:
“生如野草,烧不尽,吹又生。一世卑微,一世坚韧。既参三世不透,可还继续?”
段晓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