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刚从车门上直起身来,把夹克拉链拉上了,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留出说下一句话的时间:“那加我一个,没问题吧。
邰锦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立马转过身道:
“霍队长,要不然下次吧。”
她的语速比刚才快了许多,快到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意识到了,於是又补了一句,这次慢了一些,“我到时候还要和人家陆慎行聊一些私事,你在场可能不方便。”
霍小刚闻言,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陆慎行脸上,又移回到邰锦玉脸上。
“有什么私事,你们手机上聊就好了嘛。吃饭还要聊工作,饭能吃得好嘛。”
霍小刚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和隨意,活像个试图蹭饭的老油条。
邰锦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在想理由,一个能让霍小刚主动退出又不显得她是在刻意避开的理由。
但想不到,也不好想。
霍小刚是一个月半月前,刚从东海市调过来的。
虽然不是她的直属上级,但毕竟也是队长级別的人物。
这时陆慎行看了看邰锦玉,又瞥了眼霍小刚。
邰锦玉的表情是一种介於尷尬和不甘心之间,眉心微微皱著,嘴角的弧度已经回到了一个中性的位置。
霍小刚的表情则是一种做好了谈判准备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从容。
嘖,真是无聊且麻烦。
说句实话,他並不想和霍小刚这种老刑侦人员在现实里打交道,还是在网上嚇唬霍小刚更有意思。
陆慎行不由捏了捏眉心,说道:“三个人吃饭也行,毕竟热闹一些。”
邰锦玉顿时转过头看了陆慎行一眼。
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归类的情绪。
可能是在想“你怎么就答应了呢”,也可能是在想“你是不是没看出来我想单独跟你吃饭”。
当然,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好说出来,只能附和的点了点头:“你既然都同意了,那行吧。”
这时霍小刚拉开后座的车门,朝里面偏了一下头。
邰锦玉看了一眼后座,又看了一眼副驾驶,犹豫了一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陆慎行则坐到了后排。
车內的空间不大,他的膝盖顶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他往后挪了挪,把安全带繫上了。
霍小刚发动了车。
桑塔纳的发动机响了一声,声音不算大,但能听出来这辆车已经跑了有些年头了。
发动机的怠速不太稳,在等红灯的时候会抖一下,像一个人在冷天里打哆嗦。
“去哪吃?”霍小刚扶著方向盘,询问邰锦玉和陆慎行。
“陆慎行,你来选吧。”邰锦玉抱著胳膊,看向后视镜里的陆慎行。
“我都行。”陆慎行耸了耸肩。
“我隨便。”由於多了霍小刚这个电灯泡,邰锦玉已经不对待会儿的晚餐有多少期待了。
“哈哈,既然都不选,那我老霍来定吧。荷塘饭店,就这家吧,价钱实惠,而且旁边的景色也不错。“
荷塘饭店在市中心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进去之后很宽敞。 三个人被安排在靠窗的一张桌子,窗外是一个小型的池塘,水面上浮著几片睡莲的叶子,只不过叶子有些发黄了,边缘捲曲。
池塘对面是一片居民楼,晾衣架上掛著床单和被套,在傍晚的风里鼓成一个个大包。
菜是也是霍小刚点的,他没问陆慎行吃什么,也没问邰锦玉,拿过菜单翻了翻,跟服务员说了几个菜名,然后把菜单合上还了回去。
霍小刚的点菜方式和他说话的方式一样。
快,果断,不给別人留商量的余地。
“酸菜鱼,水煮牛肉,清炒时蔬,一个番茄蛋汤,”他对服务员说完,转过头看著陆慎行和邰锦玉,“你俩能吃辣的吧?”
“我都行。”
“吃。”
“那就好。”
菜上来之后,三个人边吃边聊。
但基本上都是邰锦玉在说,霍小刚在追问一些细节,陆慎行很少说话。
邰锦玉说今天在独丘中学食堂那个房间里的发现,说那些黑泥,说那些动物尸体,说庆东强和潘翠花的失踪。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像是在倒垃圾,把脑子里堆了一整天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不管对方接不接得住。
霍小刚的筷子夹著一片水煮牛肉,没有吃,悬在半空中,问了一句:“那个房间的地面上,你说黑泥的厚度在靠近房间中心的位置最厚,往四周越来越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