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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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不是光滑的。 在四十倍的放大下,能看到它的表面覆盖著一层极细极密的绒毛状突起,排列得很有规律,像是某种精密的纺织品的纹理。

    这些突起在显微镜的光圈下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形成一个明暗相间的图案。

    它还不是活的。

    至少目前看起来不是。

    陆慎行从解剖镜上抬起头,在实验室里环顾了一圈。

    靠墙的柜子里有一些老旧的解剖器械,他走过去打开柜门翻了翻,找到了一把手术刀柄、两片刀片、一把眼科剪、一把尖镊。

    东西都生了锈,刀片上有暗红色的斑点,不知道是血还是锈。

    他把刀片拆下来看了看刃口,已经钝了,没法用。

    没有新的刀片。

    他想了想,把那些旧器械放了回去,关上柜门,拿起手机搜了一下最近的医疗器械商店。

    最近的一家在青大附院旁边,距离独丘中学大概四公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把载玻片用另一张乾净纸巾包好放进口袋,锁好实验室的门,出了学校。

    半个小时后,他到了那家店。

    店里卖的都是家用医疗器材:血压计、血糖仪、拐杖、护理床。

    他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你们卖手术刀片吗?”他问柜檯后面的店员。

    店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在织毛衣,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那个干嘛?”

    “做手工。”

    大姐又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的长相不太像会做手工的那种人,但还是从柜檯下面翻出一个纸盒,里面散装著几种规格的刀片。

    陆慎行挑了两盒,一盒11號刀片,一盒15號,付了钱,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四点多。

    沈嫣然还没回来,客厅里安安静静,茶几上的杯子还是早上他出门时候的样子,水已经凉了。

    他把刀片放在自己房间的抽屉里,把那根东西连同载玻片一起放在了书桌上,用一张白纸盖住,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端水回房间的时候路过沈嫣然的房间。

    门开著一条缝,里面被子没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著半杯水和一管快用完的润唇膏。

    陆慎行没多看,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晚上沈嫣然回来了,带了外卖。

    两碗麻辣烫,一碗特辣一碗微辣。

    她把微辣的那碗推到陆慎行面前,自己端著特辣的那碗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选了一个综艺节目,把声音调得很大。

    “今天上班怎么样?”她询问声从综艺节目的笑声里穿过来。

    “还好。”

    “校长人怎么样?”

    “挺有意思。”

    沈嫣然夹了一筷子粉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没了?你这个人,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陆慎行没接话,低头吃麻辣烫。

    沈嫣然又说了一句什么,被电视里的笑声盖住了,他没听清,也没问。

    吃完饭他洗了碗,沈嫣然回房间打电话去了,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两声,偶尔又像是在爭辩什么。

    陆慎行听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跟舞蹈老师商量比赛的事情。

    他把厨房收拾乾净,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把那两盒刀片拆开,取了一片11號刀片装在手指间,感受了一下重量和平衡。

    很好。

    刀片这种东西,大厂的货色都差不多,只要没生锈,刃口就是锋利的。

    他握著这片薄薄的金属,拇指抵住刀背,食指和中指夹住刀柄位置,手心虚空,整个手掌呈现出一种半握的鬆弛状態。

    这个握法他练了三年,闭著眼睛都能把刀片装在手术刀柄上。

    现在没有刀柄,但刀片本身也能用,只是需要更稳的手。

    他把那片刀片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號的美工刀,把刀片拆掉,用双面胶把11號刀片粘在美工刀的刀柄上,做了一把简易的手术刀。

    刃口朝外,角度刚刚好。

    他在自己的指尖上试了一下。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碰了碰刀锋,皮肤上出现了一条白线,没有出血,锋利程度够了。

    他把载玻片拿出来,放在书桌上,打开檯灯。

    檯灯的灯臂可以隨意弯曲,他把灯头压低,让光线集中在载玻片上的那个小东西上。

    它还是没动。

    陆慎行坐在书桌前,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左手拿著那把自製的简易手术刀,右手拿著一把尖镊。

    他没有急著下刀,而是先用镊子把那根东西翻了个面,观察了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