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说完,径直走到书案前。
他伸手抚平宣纸,从笔架上取下一支中号狼毫,在砚台里饱蘸浓墨,笔锋在砚沿上轻轻舔了舔,调整好墨量。
然后他落笔了。
写的是一首李白的诗——《南陵别儿童入京》: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
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
游说万乘苦不早,著鞭跨马涉远道。
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笔锋落纸的一刹那,张军整个人气势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挥拳踢腿的武者,也不是那个潜水摸金的寻宝人,而是一个浸淫墨池数十年的老书家——不,比那还要古老,仿佛是从唐朝穿越而来的文人,带着颜鲁公那股沉雄磅礴的气韵。
他的手腕沉稳而灵活,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写“白”字时,起笔藏锋,中锋行笔,收笔回锋,一笔一画都透着颜体特有的厚重感;
写到“仰天大笑出门去”那句时,笔势陡然放开,行书的连带如行云流水,墨色由浓转枯,再由枯转润,自然得像是呼吸一样。
整幅字写完,张军搁下笔,退后半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有颜真卿楷书的雄强厚重,又有行书的流畅洒脱,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的,在纸上呼吸、舞蹈。
尤其是最后两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那“笑”字的最后一捺,带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仿佛李白本人穿越千年,借着这支笔在纸上仰天长笑。
“我的天啊,师父你的书法果然是天下第一,太牛逼了!我姐给你提鞋都不配!”
杜秋一看,当场就跪了。
是真的跪——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书案前,双手撑着地面,仰头看着那幅字,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这一下,他是彻底地相信了。
也才明白,原来师父不仅仅是八极拳宗师,书法也是天下第一。
自己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拜了这么一个神仙师父?
“你拿这一幅书法去,就说你要换一个书法老师,就是写出这一幅书法的人,但要你姐亲自去请……”
张军压低声音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好办法!哈哈哈!爽!”
杜秋两眼亮起,兴奋激动至极,从地上一跃而起,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幅墨迹未干的书法,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而张军也毫不犹豫离开了杜家。
他背着那个破旧的背包,沿着杜家庄园的林荫道往外走,保安看到他出来,还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
走出杜家大门的那一刻,张军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气派的庄园,心中暗道:杜若兮啊杜若兮,你不是看不起我这个练武的吗?
那我就让你亲自来请我回去。
……
杜秋装出一副很郁闷很委屈的样子,慢吞吞地蹭到了杜若兮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杜秋推门进去,垂着头,一副霜打了茄子的模样。
杜若兮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字帖在看。
她头也不抬,语气冷淡而笃定:“你别想来求情,我是不可能允许你练武的。你那什么师父,他走了没有?”
“他走了。”
杜秋悲哀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低落。
杜若兮顿时就满意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
小样,区区一个年轻人,也敢以老师的身份进杜家?
练武?简直不知所谓。
不过,算你还知趣,知道马上滚蛋。
她又眼睛一瞪,恢复了姐姐的威严:“还不去练字?把颜真卿的字帖临摹五十遍。”
“姐,我要换个书法老师。”
杜秋说。
“什么?”
杜若兮气炸了,啪的一声合上字帖,转过头来瞪着杜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书法是我一手教出来的,现在你说要换老师?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吗?”
“我找到一个更加厉害的书法老师,他愿意教我。但必须你亲自去请。”
杜秋不慌不忙,理直气壮。
“切,现代的所有书法家,我看也就那么一回事,也配我去请?”
杜若兮满脸不屑。
她自认自己的书法,已经不亚于现代任何人。
她师从国内多位名家,又临摹了十几年古帖,在全国书法大赛上拿过金奖,在书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