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未到,电报先到。
炮车未进,盐票先进。
这八个字,被陈阳圈了出来。
“写进章程。”
李国栋应下。
贺文正问得很实际:“钱从哪里出?”
陈阳道:“孙可望、沙定洲旧账,先抄没赃银。江口沉银继续打捞。铜矿收益专列西南建设项。”
贺文正当场精神。
“那臣去盯铜矿。”
孙传庭瞥他:“你是去盯账,别把自己说得像矿工。”
贺文正咳了一声:“臣这叫深入一线。”
陈阳没拆穿他,只补了一句:“铜矿账若烂了,朕第一个问你。”
贺文正立马收起玩笑。
“那臣不下矿了。臣盯账房。”
章程下达后,西南骨架很快立起来。
昆明设云南特别军管府,贵阳设贵州前线总办,成都设川西重建署。
三地电报相连。
哪处寨子交册,哪段马道断桥,哪口盐井复工,半日内能汇到总账上。
山路还是难走,雨后塌方,骡马打滑。可消息先走电线,粮盐按票分拨,官吏再也不能关起门说一句“路远不知”。
这一点,最让旧官害怕。
沐天波也公开发文。
文中没有花哨词,只说三件事:沐氏名位得存,祭祀家眷受大夏保护;云南军政税粮归朝廷直辖;旧官旧绅主动交册,勿再借沐府旧名聚兵敛财。
昆明旧官看完,反倒松了气。
一名老吏把告示贴在府衙门口,叹道:“沐府留香火,咱们留饭碗。也罢。”
另一人问:“田契旧账呢?”
老吏看了看不远处的审计司牌子。
“那就看你从前手干不干净了。”
那人没再说话,回家路上绕去柜坊,把压箱底的几本旧册翻了出来。
李定国奉旨北上,入京师军校补训。
走前,他在安顺旧营前见旧部。
营中士卒已换大夏登记牌,火铳封存半数,伤兵由医官接管。靳统武抱着军校课表,像抱一张催命符。
“将军,你真去读书?”
李定国把马缰交给亲兵。
“不是投降给某个人,是替活着的人找一条不用再逃的路。以前咱们只会打,打赢也饿,打输更饿。大夏这套规矩,我要学会。你们也要学。”
靳统武苦着脸:“测绘还能忍,算账真要命。”
李定国看他。
“要命的是不会算账还管粮。”
营里笑了一阵。
笑完,不少人低头擦刀。
旧旗收了,新番号未定。乱世里能不再逃,已是好日子。
刘文秀留云南,协助安抚旧大西军。白文选管曲靖、盘江一线整编。
二人都没授高官,只挂“待功赎罪”四字。
刘文秀看完文书,倒不恼。
“这四个字比孙可望的万岁实在。万岁要粮,这个给盐。”
白文选更直。
他交完炮册,问账吏:“盐什么时候发?”
账吏道:“册齐发票。”
白文选指着身后士卒。
“他们归心不归心,先看锅里咸不咸。”
账吏想了想,在备注里添了一笔:曲靖旧营缺盐怨气未消,发票宜快。
白文选看见,难得点头。
“你们这些写字的,也不是全没用。”
账吏抬头:“白将军,这句要不要也入册?”
白文选转身就走。
大夏审计司开始清查孙可望、沙定洲旧账。
昆明私仓、东川强征、阿迷赃银、沐府旧产、定武伪钱亏铜,一项项贴出。
被强征的粮银,有主的返还,无主的入赈济。
昆明、贵阳、成都三地平价粮铺同日开门。
有百姓拿到退粮凭条,盯了半天,问:“这纸能换米?”
粮铺小吏指了指旁边木牌。
“今日换,过期也换。别拿去擦锅。”
那人把凭条揣进衣襟。
“擦锅?我先供两天。”
也有不服的。
乌撒一名顽固土司夜袭哨卡,杀账吏,抢回兵册,以为大夏忌山路,不敢深入。
赵温没屠寨。
他封盐道,扣铁器,断马帮,又让邻寨拿着盐票在山下排队。
这招缺德,但管用。
寨中三日无盐,肉干发苦,老人先骂,妇人跟着骂。族兵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