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九章 西南归一
    孙可望北上,乌蒙山里的风向,比京师旨意还快。

    乌撒、东川、石屏、临安、楚雄,各路土司派来的使者,前后脚挤进昆明城。

    有人献兵册,有人献寨册,有人把盐路、铜矿、水源图摊在案上,生怕自己落在第二批。

    第一批有盐票。

    第二批要补税。

    第三批,审计司进寨。

    规矩传开后,山里人算得比账吏还快。

    军管府门口,一个乌撒小头人跪在石阶下,双手捧册。

    “我寨愿交册,求朝廷确认旧职。”

    账吏翻了两页,笔尖停住。

    “户数为何比去年少三百?”

    小头人卡了半晌:“逃荒去了。”

    旁边老族叔抬脚踢他。

    “放屁,嫁到邻寨了。写清楚,别害全寨吃不到盐。”

    小头人被踢得一歪,赶紧改口:“是嫁出去了。”

    账吏抬头看了老族叔一眼,提笔补注。

    “嫁出三百户,须补邻寨户籍名册。若有隐丁,盐票顺延。”

    老族叔忙道:“补,今日就补。娃娃不懂事,笔下留盐。”

    后头排队的几个土司使者听得脸皮一抽。

    笔下留盐。

    这话土得很,却把西南新规矩说透了。

    昆明城里,盐铺按票发盐,平价粮铺开门。百姓排队时还会互相盯着,谁敢插队,后头骂声比巡兵来得快。

    孙可望留下的定武钱堆在铜钱局角落。

    匠人边称铜边骂。

    “亏铜四成,还敢叫通宝。拿去垫桌脚都嫌薄。”

    旁边小匠补了一句:“垫桌脚也不稳,定武皇帝连桌子都扶不住。”

    贺文正正好路过,停下听完,亲自记了一条:伪钱回炉,亏铜案另审。

    写完,他又补一句:“骂得有理。”

    铜钱局匠头凑过来,小声问:“贺大人,这些钱回炉,亏的铜算谁头上?”

    贺文正把账本一合。

    “谁称帝,谁认账。”

    匠头乐了:“那孙可望这皇帝当得亏。”

    贺文正瞥他:“你也少乐。账房里少的铜,你们匠户若有私拿,一样补。”

    匠头马上闭嘴,低头继续称铜。

    昆明的笑声还没散,京师武英殿里,西南善后会议已开了整整一日。

    地图铺满长案。

    四川、贵州、云南、广西边口,红蓝黑三色线缠成一团。陈阳看了许久,没有先问哪路该追残兵,只问粮仓。

    “昆明、贵阳、成都三处赈济,还能撑几月?”

    孙传庭答:“按现有粮册,昆明三月,贵阳两月半。成都重建署另有江口打捞银,可购粮。若土司交粮顺利,能延到春耕。”

    陈阳手指点了点桌面。

    “西南不急改土归流。山深路窄,官文书走得慢,刀走得快。先设特别军管区,用五根钉子钉住。”

    众臣看过来。

    陈阳伸出五指。

    “驻军、税务、学堂、电台、道路。”

    “五项先落地。土司旧职暂存,兵、粮、税、路要入册。谁守规矩,谁保寨;谁杀官吏、烧账、藏逃兵,先断贸易,再撤职审办。”

    赵温站在一旁,军靴上还有川道泥印。

    陈阳看向他。

    “赵温,任西南特别军管区总督。”

    赵温抱拳:“臣领旨。”

    陈阳没有让他退下。

    “你性子急,朕先把丑话讲前头。宁可慢三年,不许屠一寨。每下一地,先问粮仓,再问百姓疾苦。”

    赵温抬头:“若有寨子夜袭?”

    “查主谋,断盐铁,扣马道。别图痛快。山里杀一寨,十寨记仇。盐袋比刀好使。”

    赵温咧了咧嘴。

    “陛下这是让臣学账吏打仗。”

    贺文正插嘴:“赵总督放心,账吏也不想学你冲阵。我们跑不动。”

    殿内有人低头笑。

    赵温没恼,反倒点头。

    “成。以后我冲阵前先问贺大人,敌寨欠税多少。”

    贺文正摆手:“别问我,问册子。册子比我记仇。”

    孙传庭接过政务总账,铺开一份新格式。

    他定下六类册籍:粮、盐、铜、马、人口、田亩。

    各地先清这六项。旧制不轻动,旧债不乱翻。凡牵连土司、汉民、军户、寺产之案,先登记,再复核。

    “账不清就改制,是把火把往草窝里扔。”孙传庭说得很硬,“西南先活,再治,再改。”

    李国栋递上基建章程。

    重庆至贵阳,再至昆明,军用轻轨分段修筑。山地运输车能走处先修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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