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中摆酒,烤肉上桌,亲信们饿了几日,吃得狼吞虎咽。
孙可望没全信。他让人查马匹,查后门,又命亲兵轮流值守。
土司头人敬酒:“陛下入山,小寨不敢怠慢。”
孙可望盯着他:“你怕大夏?”
头人笑了笑:“谁不怕?”
夜里,快马从寨后小路出山,直奔大夏哨卡。
孙可望察觉不对时,已晚了。
他想带亲信突围,刚到山道,前方滚木落下,后路被乱石堵住。两侧土兵举着长矛、火绳枪。有人拿套索绊马,孙可望坐骑翻倒,他滚进泥里,腰刀还没抽出,三根竹枪压住肩背。
亲信中有几人当场扔刀,举着大夏告示喊:
“交人保寨,先归者宽!”
孙可望破口大骂:“忘恩负义!朕待你们不薄!”
土司头人走到他面前,蹲下看了看。
“你征我儿子,大夏给我盐票。你说,谁待我厚?”
孙可望被这句话噎住,随即又骂。骂得很难听。
土司头人让人取竹笼。
“堵上嘴,别吵着寨里娃娃睡觉。”
竹笼押往昆明,一路百姓围观。
有人骂他伪帝,有人骂他征粮,有人只问:“平东通宝还能不能换米?”
押送土兵答不上来,只说:“问大夏账吏。”
这回答传开,比孙可望被抓还添了几分滑稽。
卢象升在城外接收孙可望。
他没有让人游街,也没有当场斩首。医官先看伤,账吏登记随身物品:金叶子三十七片,银票若干,短刀一柄,定武小玺一枚,未用诏书两卷。
竹笼换成囚车。
孙可望冷笑:“不敢杀朕?”
卢象升道:“杀不杀,京师定。先把你的账送齐。”
贺文正从旁补了一句:“放心,你的账比你命厚。”
孙可望瞪着他,没再说话。
捷报入京,武英殿内众臣反应各不相同。
赵温主张杀。
“张献忠恶账未清,孙可望也是一路货色。留他做什么?”
贺文正立刻反对:“账还没审完,杀早了亏。况且云南土司、旧部、伪钱、私仓,都要从他嘴里过一遍。”
陈阳看完供册和押送单,批了几行字。
孙可望不杀,押解北京。入政治改造班,识字学律,听审旁观。天下残余都看清楚:大夏能容降将,也能把枭雄关进课堂。
方正化念完旨意,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孙传庭道:“陛下这是断他烈名。”
陈阳搁下笔。
“他想死得像个人物,朕偏让他活着,把账一页一页听完。”
殿内没人接话。
这道旨意,比杀人还损。
赵温原本还想再劝。张献忠旧账未清,孙可望又在云南称帝、征粮、铸钱、逼反诸营,按军中脾气,押到昆明城外一刀斩了最省事。
可陈阳不这么办。
杀了,孙可望还能落个“宁死不屈”的皮。活着进京,坐在改造班里,跟降官、旧将、小吏一同识字、学律、听审、算账,那才是真把他从“定武皇帝”的架子上拽下来。
孙传庭看完批示,点了点纸边。
“陛下这是断他的名。”
陈阳道:“名分这东西,他抢了一辈子。最后让他看看,名分救不了粮仓,也救不了欠条。”
贺文正把孙可望随身物品单翻了又翻。
“金叶子三十七片,银票六匣,定武小玺一枚,未用诏书两卷。臣建议,这些诏书也随人押京,课堂上念给他听。”
方正化看了他一眼。
贺文正补了一句:“不是羞辱,是教学材料。”
陈阳道:“准。另把昆明私仓、强征粮、伪钱亏铜、艾能奇旧部拆营的账,一并送京。让他听完再写。”
“写什么?”
“检讨。”
殿里终于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昆明城外,囚车旁。
传旨的军校学员年纪不大,甲衣还新,袖口沾着一点粮仓封泥。他把京师批示展开,照着念完。
孙可望坐在车中,先是没动。
听到“不杀,押解北京,入政治改造班”时,他才抬头。
“不杀?”
“陛下批了,不杀。”
孙可望盯着他:“朕不受辱。”
军校学员把文书合上,想了想,按教官交代的话回他。
“课程有军法、律令、识字、算账。识字过关,可以少抄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