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问兵饥否
    安顺营外,雨后的泥路被车轮压得发亮。

    大夏送信的人到了。

    不是披甲大将,也没有鼓号旗牌。前头一名医官,背着药箱;旁边一名账吏,抱着木匣;后头跟着两个年轻军校学员,腰间挂短枪,肩上扛着盐袋、布包。

    营门守卒看得发愣。

    靳统武赶来时,第一句话便不客气。

    “劝降的?”

    医官拱手:“送药的。”

    账吏补了一句:“还有盐、布、伤兵册。”

    靳统武差点笑出声。

    “打仗送这些?你们大夏行军,管得还挺宽。”

    账吏把木匣放在泥地上,拍了拍上头封条。

    “御前红线,给李将军本人。”

    这四个字一出,营门内外都安静了。

    李定国很快到中军帐。

    信封不厚,封皮上只有四字。

    问兵饥否。

    李定国拆开,纸上字不多。

    陈阳没有提归顺,也没骂永历,更没列孙可望罪名。通篇只问三件事。

    将士可有饭。

    伤兵可有药。

    随军百姓可有衣被避寒。

    末尾一句,笔画压得很重。

    “能战者为兵,不能战者为人。朕不以饥卒作敌。”

    帐中没人说话。

    靳统武盯着那张纸,半晌才憋出一句:“好话谁不会写?这是拿盐和药买咱们的骨头。”

    旁边一名老营把总也道:“将军,收了,外头就说咱们吃大夏的饭。以后还怎么号令弟兄?”

    李定国把信放回案上。

    “伤兵营缺药几日了?”

    军医低头:“金疮药早没了。布也不够,旧衣撕完,只能煮麻布顶着。烂伤发热的,昨夜走了九个。”

    靳统武咬牙:“那也不能随便收敌人的药。”

    “所以验。”

    李定国看向大夏医官:“药箱打开。当众验。你先尝,自家军医同验。”

    医官没有废话,打开药箱。

    酒精、碘伏、纱布、止血粉、退烧片、缝合针线,分门别类摆出来。军校学员又打开布包,里头是干净棉布和几小袋盐。

    安顺营的军医凑上前,先闻,后尝,又拿银针试,忙活半天,最后脸上有点挂不住。

    “不是毒。”

    医官拿起一包止血粉:“先救流血的。发热的分开,别全挤一帐,臭伤要切腐肉,不切就等死。”

    靳统武听得直皱眉:“你倒会使唤人。”

    医官抬头:“不听也行。药留下,我们走。”

    这话够硬。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摆手。

    “救人。”

    伤兵营里,气味难闻。

    烂布、血水、药渣、湿草,混在一起。几个断臂断腿的老卒躺在角落,早没了骂人的力气。听说大夏药来了,有人还想翻身看,被伤口扯得低吼。

    医官先救最重的。

    一个断腿老营兵,伤处发黑,昨夜已在交代后事。大夏医官让人烧水、煮刀、压住人,手下干净利落。止血、清创、上药、包扎,折腾了半个时辰。

    那老兵疼得几次昏过去,醒来后摸了摸自己的腿,忽然哭了。

    不是嚎,是压不住。

    “老子跟大西打了这么多年,头回见敌人先救伤兵。”

    周围几个伤卒不吭声。

    有人把脸转向帐壁。

    靳统武站在门口,骂不出来了。

    大夏账吏在旁边支起小桌,摊开新册。

    李定国过去看。

    册页上分栏写着:姓名、籍贯、原营、伤情、家眷、用药、后续安置。

    没有“罪名”一栏。

    李定国问:“不查旧事?”

    账吏笔尖不停。

    “伤兵先活。旧案另册。本人若供认屠村、焚仓、杀民,单列;旁人检举,有证再录。今日这册,只管伤。”

    李定国看着那一行行空格,忽然明白大夏这招厉害在哪里。

    不是给半车米那么简单。

    它先把人从乱军里拎出来,写上名字、籍贯、伤情。人一旦入册,就不再是随手可弃的残卒,也不是谁都能拿去挡路的草芥。

    这是秩序。

    靳统武低声道:“将军,这账吏比刀还烦。”

    李定国道:“烦,说明他记得住。”

    当夜,安顺营没抢粮。

    军官减口粮,伤兵营多分盐汤。几锅热粥送进去,帐里哭喊少了不少。

    可李定国没有只看营内。

    他派了三拨斥候,绕小路入广西边境,查大夏治下村镇。

    三日后,斥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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