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咬牙:“你们这是断人活路。”
哨官把人放回去,还给了他一碗热汤。
“回去传话。盐在我手里,不在他嘴里。”
这句话传到贵阳,火头营先学会了。
有人盛饭时嘀咕:“盐在赵温手里,不在平东王嘴里。”
当天夜里,那人挨了二十军棍。
可话传出去了。
打军棍也打不回盐。
广西一线,卢象升也没急着往西追朱由榔。
左江、镇安、归顺几个驿道口先封。夏军在茶棚、庙墙、渡口木牌上贴告示:永历随驾百官、士卒,弃械登记者,给粮给药,不问旧号;护仓护船者记功;抢粮、烧账、藏军械者,按军法办。
告示下头另贴一张小纸,字更白。
“皇帝跑归皇帝跑,饿肚子别跟着跑。”
这句传得快。
朱由榔的车驾过左江后,队伍已经不像朝廷。
骡马陷泥,车夫骂天,内侍抱箱,官员找鞋。王坤那只印信箱仍不离身,雨布缠了三层,自己身上倒全是泥。他在半坡摔了一跤,爬起来第一句还是:“箱子!”
小太监拖着箱子跑来:“在,在,王公公,人在不在都行,箱子在。”
有人没忍住笑,被王坤瞪了半路。
朱由榔坐在车里,帘子掀了又放。
路边百姓不跪。
有老人端着竹筒饭看他们过,和旁边人说:“又往西?”
旁边人答:“往哪儿都一样,反正不是往咱家发粮。”
随驾官员听见了,也没力气骂。
掉队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装病留在驿站,有人半夜带家眷走山路,有人把官帽塞进泥沟,换了短衣跟商队混。王坤派人追,追到两个礼部小吏,只追回一箱发霉的礼器。
陈邦傅动得更早。
他派亲信绕小路去见卢象升,献上三本册子:永历随驾名单,南宁余粮册,沿途驿站船马册。信写得很短,求保命,求保产,愿为大夏安抚广西旧官。
贺文正收到册子,先拍桌。
“好东西。”
翻了半刻,他又把桌子拍了一下。
“坏东西。”
卢象升看他:“怎么?”
贺文正把粮册摊开:“南宁余粮对得上,驿站船马也有影子。可金银这一栏断了。陈邦傅这人,献七藏三,老手。”
“能查?”
“能。逃亡队伍不是铁桶。箱匣有编号,骡车有脚印,押车的有嘴。让审计司沿路设卡,专盯遗落箱子、私藏财货。谁抱着礼器跑,先别拦;谁抱着银箱跑,给我按住。”
卢象升笑了一下:“你这仗打得,比我还细。”
贺文正把笔一插:“人会跑,账跑不远。”
安顺那边,李定国也不好过。
他撤出贵阳时带了粮车,可孙可望先前抽走一批,路上又要留给哨卡。安顺、普定一线山多田少,土司观望,米进营不容易。
靳统武掀帘进帐,手里拿着火头营报数。
“将军,照现在吃法,粮撑不了几日。盐也少。附近土司有粮仓,抢一座,够全营吃半月。”
李定国抬头:“抢了以后呢?”
“以后再说。”
“以后大夏告示就贴到咱们脸上,说李定国纵兵抢民粮。孙可望也会说我擅离贵阳,劫掠地方。两边一合,咱们成什么?”
靳统武咬着牙:“可兵要吃饭。”
“军官减半,亲兵减半。伤兵先吃,火枪手次之,马料另算。全营缩粮。谁抢民粮,斩。”
帐里几个营将互看,都没说话。
李定国把刀放到案上。
“我不是要大家饿死。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咱们就回到老路上。老路走到最后,是张献忠那样的下场。你们愿意?”
没人答。
雨到夜里才停。
安顺南边一个小土司派人来,赶着半车米,还有一捆盐巴,不多。送信的是个年轻寨丁,衣服湿透,进营时腿还发抖。
“我家土司说,粮是转交的。”
靳统武皱眉:“谁让转交?”
寨丁从怀里掏出一张告示,外头包着油纸。
“大夏广西行辕。”
帐中一静。
李定国接过告示。正面是老几条:交册保寨,三十税一,旧债复核,不许抢粮毁账。背后夹了一张短笺。
字不花,笔画硬。
“粮不多,先救伤兵。李将军仍奉永历,亦可收;若不愿收,便还给百姓。卢象升。”
靳统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