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七章 又要跑了
    有人骂夏军阴毒。

    有人低头默记银数。

    有人看完之后,悄悄回家翻出了自家的旧账。

    南京行辕里,贺文正收到南宁抄来的名单回执,看得两眼发亮。

    他拿笔在旁边批了四个字。

    “继续补全。”

    卢象升扫了一眼,忍不住道:“你连王坤都不放过?”

    贺文正头也不抬:“他收的又不是我的钱,我凭什么放过?”

    卢象升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他又看向地图。

    南宁这座城,不急着打了。

    朱由榔已经要跑。

    夏军现在要做的,不是把他堵死在城里,而是让他跑得更窄、更乱、更离不开孙可望。

    京师,武英殿。

    陈阳也收到了南宁急报。

    孙传庭展开电文,念完之后,沉声道:“朱由榔西走,必经左江、龙英、归顺、镇安。若水浅弃舟,队伍必乱。”

    陈阳站在地图前,在南宁往西的山道和水路上划了一条线。

    “追,但别追散百姓。盯皇帝,收账册,封粮仓。”

    他顿了顿。

    “卢象升压后,骑兵别贪功。朱由榔要去孙可望那里,就让他去。”

    赵温皱眉:“陛下不截?”

    陈阳摇头:“截了,孙可望反倒少了个累赘。”

    他拿红笔把朱由榔三个字圈住。

    “皇帝到了孙可望手里,才是烫手山芋。南宁乱发印信的账,也该让他们自己算算。”

    贺文正听到“账”字,精神立刻抬了起来。

    陈阳瞥了他一眼:“你别笑太早。朱由榔跑一路,沿途必丢一路文书。你的人捡得回来吗?”

    贺文正立刻收敛神色:“臣已调广西账吏随军,马车不够,正在征骡。”

    赵温哼了一声:“别人打仗抢旗,你打仗抢账。”

    贺文正顺嘴回道:“旗能卖几两?账能抄一家。”

    殿内几人都笑了。

    陈阳也笑了一下,但很快敲了敲桌面。

    “笑归笑,南宁不能乱。”

    殿内立刻安静。

    陈阳沉声道:“朱由榔走后,城中粮仓、药铺、船厂、盐课,第一时间封。陈邦傅若献册,收。若藏册,抄。”

    孙传庭上前一步:“陛下,臣请南下。”

    陈阳看向他:“你才从四川回来。”

    孙传庭神色平静:“西南铁网刚铺,南宁是第一扣。若这一扣歪了,后头贵州、云南都要费力。”

    陈阳看了他片刻,没有再劝。

    孙传庭这个人,老、病、倔。

    可越是烂摊子,越离不开他。

    “准。”

    陈阳道:“带审计司、医官、工程营一起走。粮价、债册、土司册,一样别漏。”

    孙传庭拱手:“臣领旨。”

    当夜,南宁府衙后门悄悄开了。

    朱由榔的车驾没有鼓乐,没有卤簿。

    几盏灯笼被雨打得歪斜,光影在泥水里晃动。

    金册箱压在骡车上,印信由王坤亲自抱着,外面裹了三层油布。

    随驾官员神色仓惶,家眷哭声被雨声压住,兵丁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城门,像是怕夏军下一刻就追上来。

    城中百姓没有跪送。

    有人站在屋檐下看,手里还端着半碗粥。

    一个老汉望着远去的灯火,低声嘟囔:“又跑?”

    旁边儿子赶紧拉他:“小声些。”

    老汉把碗里的粥喝完,抹了抹嘴。

    “小声也跑。”

    朱由榔没有听见。

    他坐在车里,耳边全是雨声和车轮碾泥的响动。

    南宁城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这一次,关门声并不响。

    却像是把永历朝廷最后一点体面,也一起关在了城里。

    吴贞毓松了半口气,又把那半口气憋回去。

    这板,终究不是他拍的。

    可将来孙可望若问罪,他还是在场。

    王坤马上来了精神:“陛下圣明。臣这就令内廷收拾金册、印信、礼器。”

    瞿式耜道:“粮呢?药呢?沿途船只呢?百官家眷如何编队?护卫谁统?若只顾金册礼器,半路一乱,陛下还得换小船。”

    王坤被噎住。

    朱由榔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瞿式耜那句话不重,却像一根细针,正扎在他最不愿被人提起的地方。

    从肇庆到梧州,从梧州到南宁,这一路所谓“移驻”“巡幸”“督师”,说穿了不过是一次又一次仓皇逃命。

    他换过太多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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