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问策。
这是要他担责。
先前严起恒、杨鼎和等人力阻封孙可望为王,他也跟着上过折。后来南宁弄出假秦王印,又改平辽王,事情已经烂成了一锅糊。
如今若让他拍板西入滇黔,日后孙可望翻旧账,第一个清算的恐怕就是他这个首辅。
可若不去,夏军逼近南宁,城中粮仓撑不了几日。
卢象升不是马士英,不会被几句“宗社大义”糊住。
吴贞毓嘴唇动了动,慢吞吞道:“陛下,事关宗社,臣以为仍需详议。可遣使探郑氏,亦可遣人赴滇,与孙可望议定迎驾章程,再择善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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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坤立刻瞪了他一眼。
这话等于没说。
探郑氏、议迎驾,听起来四平八稳,实际上就是拖。
陈邦傅低头喝茶,杯盖轻轻碰了碰杯沿,发出一声细响。
他没有开口。
他很清楚,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抢着说话。
话说早了,错便早了。
瞿式耜却忍不住了,冷冷看着吴贞毓:“详议?详议到夏军入城?”
吴贞毓脸上挂不住:“瞿公难道要将陛下送入孙可望掌中?”
瞿式耜道:“我不愿。”
他抬头看向朱由榔,声音低沉。
“可眼下,还有得选吗?”
堂中气氛更冷。
王坤急忙插话:“有!贺九仪尚有兵五千,诸镇仍可勤王。南宁未必不可守。”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冲进堂中,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陛下,贺九仪将军……出营了。”
堂上安静了一截。
连檐沟滴水声都像是忽然变大了。
朱由榔猛地站起:“出营?往哪儿?”
内侍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贺将军留书,说朝议迁延,兵无粮饷,不愿在南宁等死。他带五千精兵向西去了。营中只留老弱病卒三百余。”
王坤险些把茶盏摔了。
“反了!他这是拥兵自重!”
没人应他。
瞿式耜反倒没骂。
他只是闭了闭眼。
贺九仪带兵走,南宁最后一根撑门棍也没了。
骂不骂,门都要倒。
朱由榔手撑着案沿,半天没坐回去。
五千兵。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那已经是南宁城里最后一支能拿得出手的兵。
现在贺九仪走了,留下三百老弱病卒,难道让他们去挡卢象升的火炮和夏军步兵?
小太监在旁边小声问:“陛下,要传旨追贺将军吗?”
朱由榔看了他一眼。
追?
拿什么追?
用礼部的印,还是用王坤的嘴?
堂中不少人低下头,不敢看朱由榔的脸色。
这一路逃来,永历朝廷的圣旨越来越轻。
以前圣旨发下去,地方官至少还要摆香案接旨。
如今连手下将领都敢留书走人。
朱由榔忽然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他想骂贺九仪背主,想骂诸臣无能,想骂孙可望跋扈,想骂大夏逼人太甚。
可话到嘴边,却一句都骂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骂完也没用。
雨还在下。
夏军还在逼近。
南宁守不住。
良久之后,朱由榔终于开口。
声音又轻又哑。
“备驾。”
堂中众臣齐齐抬头。
朱由榔咬了咬牙,像是把最后一点体面也咽进肚子里。
“西行。”
两个字落下,整座堂上仿佛又冷了几分。
王坤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叩首:“陛下圣明!暂避兵锋,正为宗社保存万一之机。奴婢这就去令内廷收拾金册、印信、礼器。”
瞿式耜脸色铁青,沉声道:“只收金册礼器?”
王坤一愣:“瞿公何意?”
瞿式耜盯着他:“粮呢?药呢?沿途船只呢?百官家眷如何编队?护卫谁统?若只顾金册礼器,半路一乱,陛下是不是又要换小船?”
王坤脸色难看:“瞿公说话何必如此刻薄?”
“刻薄?”瞿式耜冷笑,“从肇庆到梧州,从梧州到南宁,陛下换过几次船,王公公不记得了?”
堂中不少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