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问:“老爷,您不是说他窃爵吗?”
老爷骂道:“你懂什么?骂归骂,表归表。脑袋只有一个。”
南宁那边,吵得比昆明还响。
敕书副本送回行在,瞿式耜当场拍案:“秦王?外姓封秦王,祖宗成法何在?陛下若许,朝廷还剩什么脸面?”
严起恒也跟着反对:“孙可望本张贼余党,入滇未久,功过未审,岂可骤封亲王?今日封秦,明日他要九锡,给不给?”
王坤阴着脸:“不给,他便不挡大夏。诸公有兵去挡吗?”
一句话,把殿里噎住。
陈邦傅补刀:“广州没了,梧州没了,桂林也不稳。孙可望若翻脸,云南、贵州皆非朝廷所有。名分换他出力,不亏。”
广东旧臣金堡冷笑:“名分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孙可望若以秦王入朝,诸位还坐得住?”
李元胤虽已降夏的消息未传全,旧部仍在南宁口口相传他的名字。有人借题发挥:“滇寇挟兵要君,朝廷若退一步,日后步步退。”
堵胤锡一直没急着开口。
等众人吵累了,他递上一封密奏。
朱由榔在偏殿看完,手指在“虚名换实利”几个字上停了许久。
堵胤锡写得明白:孙可望兵强地广,若不用名分羁縻,必自成一局。但秦王太重,犯天下口舌,不如改封二字王,既安其心,也留朝廷余地。
朱由榔问王坤:“封什么?”
王坤道:“景国公。”
瞿式耜冷笑:“从秦王改景国公,孙可望接了才怪。”
陈邦傅也摇头:“不成。太轻。”
堵胤锡道:“可封平辽王。”
严起恒差点气笑:“他人在云南,封平辽王?”
堵胤锡道:“辽字远,听着重,又不涉西南旧藩。朝廷体面有,孙可望面上也过得去。”
朱由榔被吵得头痛,最后拍板:先拟景国公,废;改封平辽王。命杨畏知携正式敕印入滇,安抚孙可望。
南宁以为自家关门吵架,外人听不见。
可锦衣卫听得很清楚。
广西山口一处茶棚里,两个挑盐汉把密抄文书交给大夏暗线。三日后,文书送到京师武英殿。
贺文正翻完,乐了。
“陛下,南宁这帮人真会过日子。一会儿秦王,一会儿景国公,一会儿平辽王。再吵两天,是不是还能封个灶王?”
陈阳拿起副本看了一遍。
“印清楚,别添字。”
方正化问:“要不要编几句?”
陈阳摇头:“不用造谣。把他们自己写的东西印明白。真话比谣言疼。”
锦衣卫很快刻了小册子。
名字也损。
《南宁议封录》。
里面三套说法排得明明白白:胡执恭所持假秦王敕;朝中初议景国公;最终改封平辽王。连瞿式耜骂“流贼不可封王”的话,也被抄了进去。
杨畏知带正式敕印回昆明途中,路过山口,遇到一队“避兵商旅”。
商旅给他让路,还送了些干粮。
行出十里,随从在马鞍下摸出一本册子。
杨畏知翻开,只看两页,脸便黑了。
随从问:“先生,烧了?”
杨畏知合上册子:“烧一本没用。能塞到我马鞍下,就能塞进昆明十家茶铺。”
他把册子收进袖里。
“走快些。”
昆明军府,胡执恭听闻杨畏知归来,先慌了。
正式敕印来了,假秦王这事便压不住。他思来想去,反倒抢先进堂求见孙可望。
“秦王殿下,南宁朝中有人作梗。瞿式耜、严起恒等旧臣本欲只封景国公,幸有王公公、陈总督力争,才改平辽王。臣此前奉命先行,为的是稳住云南大局。”
孙可望坐在案后,没有说话。
胡执恭越说越急:“殿下,那景国公之议,非陛下本意,实是清流误国。臣带秦王印来,乃顺天应人……”
门外传来脚步。
杨畏知入堂,捧着朱箱。
“正式敕印到了。”
箱开。
一枚平辽王印摆在案上。
同时摆下的,还有那本《南宁议封录》。
堂中鸦雀无声。
孙可望左手拿起假秦王印,右手拿起平辽王印。案上摊着景国公争议副本,白纸黑字,南宁诸臣骂他的句子一条不少。
李定国站在侧边,没吭声。
刘文秀看了胡执恭一眼,那人汗已经流到衣领里。
过了许久,孙可望把两枚印都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