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章 曲靖假旗
马跪在堂下,话说得断断续续。

    “曲靖没守住。城中传言,是焦氏旧部三万,奉沐府血书讨逆。还说……还说沐国公将自楚雄亲至。”

    沙定洲一脚踢翻案几。

    “沐天波有几个兵?焦家哪来的三万?”

    没人敢答。

    探子报来的数,从来都肥。三千能报三万,三万敢报十万。问题不在数,在旗号。

    焦氏、沐府、血书。

    这几样凑在一起,比刀锋还扎人。

    部将分成两派。

    一派主张守昆明。

    “昆明城大,仓库还在,守住城,曲靖那群假义军迟早露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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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派主张东撤。

    “阿迷州、蒙自才是咱们根本。若龙在田、临安土司趁乱抄后路,昆明守得再稳,家底也没了。”

    沙定洲最听不得“老巢”二字。

    他能占昆明,是因手里有沙氏兵。沙氏兵的根,在阿迷、蒙自一线。根被刨了,他坐在黔国公府正堂也只是替别人暖椅子。

    当夜,沙定洲下令撤军。

    不叫逃。

    告示上写得好看:暂回阿迷,整兵讨逆。

    昆明旧官第二日醒来,城头旗还在,城中沙兵少了大半。

    布政司堂上,众人面面相看。

    谁也不敢第一个坐上主位。

    坐了,万一沙定洲回头,要死。

    不坐,万一焦氏义军进城,也要问责。

    一个老吏抱着印匣站了半日,最后骂了一句:“云南这官,真不是人当的。”

    曲靖急报传到孙可望手里。

    他只看了一遍,便把信交给李定国。

    “带轻骑去昆明。”

    李定国问:“多少人?”

    “三千足够。跑快点,别让沙定洲反悔。”

    孙可望又补了一句。

    “进城前,把军令念三遍。谁敢进沐府私拿一物,斩;谁敢抢民宅,斩;谁敢烧账,斩。尤其第三条,账烧了,咱们拿什么管云南?”

    李定国点头,转身点兵。

    两日后,昆明城门开了。

    不是被打破的,是被旧官派人请开的。

    李定国入城时,城内百姓夹道看,却没人敢出声。

    这支兵衣甲杂,旗号也杂,刀上还有旧大西的影子。按理说,该比沙氏兵更凶。

    结果他们入城第一件事,是封沐府。

    第二件事,封府库、官仓、铜钱局、盐课房。

    第三件事,派人去保护沐氏旧臣家眷。

    有个老书吏在盐课房门口看了半晌,忽然问:“将军,不查田契?”

    李定国道:“先封盐课。”

    “那旧账……”

    “等孙将军来。”

    老书吏听完,长出一口气,又赶紧把气憋回去,怕旁人看出来。

    昆明百姓也看明白了。

    这路人不是善茬,但有规矩。

    有规矩,就有谈的余地。

    三日后,孙可望入昆明。

    他没住黔国公府正堂,只在偏院设军府。

    有人劝他:“将军,正堂空着,住进去才压得住人。”

    孙可望瞥了那人一眼。

    “沐家牌子还值钱,急着踩,便不值钱了。”

    军府外贴出新告示。

    平叛剿顽,先灭沙定洲。

    安抚土司,各守旧寨。

    保护沐氏,待国公归城。

    昆明城内,减租息三成,旧债停追一月,粮价不得过官价。

    告示贴完,士绅们松了一大口气。

    不清田契,不翻旧账,先稳粮价。

    这比他们梦里最好的局面还好。

    当晚,送粮送银的人排到了军府外街口。一个大户管事捧着银匣,腰弯得像煮熟的虾。

    “我家主人愿助军饷,只求保宅安族。”

    艾能奇在门后看得眼热。

    “这帮人真贱。不抢他,他自己送。”

    刘文秀翻着册子,道:“所以别抢。抢一次,只有一次。让他自己送,能送很多回。”

    艾能奇骂了一句:“你们读账册的,心都脏。”

    楚雄。

    杨畏知收到昆明易手的消息,整个人在堂上站了许久。

    “孙可望进昆明了?”

    来人答:“是。打焦氏义军旗,祭沐府女眷,不住正堂,还说保护国公归城。”

    沐天波坐在椅上,手边放着那封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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