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没守住。城中传言,是焦氏旧部三万,奉沐府血书讨逆。还说……还说沐国公将自楚雄亲至。”
沙定洲一脚踢翻案几。
“沐天波有几个兵?焦家哪来的三万?”
没人敢答。
探子报来的数,从来都肥。三千能报三万,三万敢报十万。问题不在数,在旗号。
焦氏、沐府、血书。
这几样凑在一起,比刀锋还扎人。
部将分成两派。
一派主张守昆明。
“昆明城大,仓库还在,守住城,曲靖那群假义军迟早露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另一派主张东撤。
“阿迷州、蒙自才是咱们根本。若龙在田、临安土司趁乱抄后路,昆明守得再稳,家底也没了。”
沙定洲最听不得“老巢”二字。
他能占昆明,是因手里有沙氏兵。沙氏兵的根,在阿迷、蒙自一线。根被刨了,他坐在黔国公府正堂也只是替别人暖椅子。
当夜,沙定洲下令撤军。
不叫逃。
告示上写得好看:暂回阿迷,整兵讨逆。
昆明旧官第二日醒来,城头旗还在,城中沙兵少了大半。
布政司堂上,众人面面相看。
谁也不敢第一个坐上主位。
坐了,万一沙定洲回头,要死。
不坐,万一焦氏义军进城,也要问责。
一个老吏抱着印匣站了半日,最后骂了一句:“云南这官,真不是人当的。”
曲靖急报传到孙可望手里。
他只看了一遍,便把信交给李定国。
“带轻骑去昆明。”
李定国问:“多少人?”
“三千足够。跑快点,别让沙定洲反悔。”
孙可望又补了一句。
“进城前,把军令念三遍。谁敢进沐府私拿一物,斩;谁敢抢民宅,斩;谁敢烧账,斩。尤其第三条,账烧了,咱们拿什么管云南?”
李定国点头,转身点兵。
两日后,昆明城门开了。
不是被打破的,是被旧官派人请开的。
李定国入城时,城内百姓夹道看,却没人敢出声。
这支兵衣甲杂,旗号也杂,刀上还有旧大西的影子。按理说,该比沙氏兵更凶。
结果他们入城第一件事,是封沐府。
第二件事,封府库、官仓、铜钱局、盐课房。
第三件事,派人去保护沐氏旧臣家眷。
有个老书吏在盐课房门口看了半晌,忽然问:“将军,不查田契?”
李定国道:“先封盐课。”
“那旧账……”
“等孙将军来。”
老书吏听完,长出一口气,又赶紧把气憋回去,怕旁人看出来。
昆明百姓也看明白了。
这路人不是善茬,但有规矩。
有规矩,就有谈的余地。
三日后,孙可望入昆明。
他没住黔国公府正堂,只在偏院设军府。
有人劝他:“将军,正堂空着,住进去才压得住人。”
孙可望瞥了那人一眼。
“沐家牌子还值钱,急着踩,便不值钱了。”
军府外贴出新告示。
平叛剿顽,先灭沙定洲。
安抚土司,各守旧寨。
保护沐氏,待国公归城。
昆明城内,减租息三成,旧债停追一月,粮价不得过官价。
告示贴完,士绅们松了一大口气。
不清田契,不翻旧账,先稳粮价。
这比他们梦里最好的局面还好。
当晚,送粮送银的人排到了军府外街口。一个大户管事捧着银匣,腰弯得像煮熟的虾。
“我家主人愿助军饷,只求保宅安族。”
艾能奇在门后看得眼热。
“这帮人真贱。不抢他,他自己送。”
刘文秀翻着册子,道:“所以别抢。抢一次,只有一次。让他自己送,能送很多回。”
艾能奇骂了一句:“你们读账册的,心都脏。”
楚雄。
杨畏知收到昆明易手的消息,整个人在堂上站了许久。
“孙可望进昆明了?”
来人答:“是。打焦氏义军旗,祭沐府女眷,不住正堂,还说保护国公归城。”
沐天波坐在椅上,手边放着那封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