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一章 南宁孤舟
    广州城下的总攻,比永历朝廷想得短。

    卢象升没有摆什么大阵仗,炮位一夜前推,工兵挖壕,盾车压街,天亮前把城外几处残垒拆了个干净。

    城中旧兵本就不齐心。

    绍武余党被清过一遍,丁魁楚一党又被押着审账,剩下那些人,嘴上喊着护驾,手里先摸银票。真正肯打的,不过杜永和、陈奇策、李元胤几支。

    可肯打,也架不住城里没粮、没饷、没盼头。

    炮声一起,南门守军先乱。

    有个把总扛着白旗跑到城下,喊:“我等愿降,只求别算旧欠饷!”

    夏军军法官拿着铁皮喇叭回他:“欠饷查册补,抢粮杀民另算。把旗举高点,别让后头误会你偷懒。”

    城头有人骂他没骨头。

    那把总扭头就骂回去:“你有骨头,你把三个月军饷先发了!”

    这一嗓子,比炮还管用。

    午后,城门开了。

    卢象升入广州,先封十三行旧库、盐课房、船厂、炮台,再开平价粮铺。街面上没纵兵,没抢铺,只有账吏抱着册子跑得脚底冒烟。

    贺文站在府衙前,看见一车车旧账抬进来,脸都黑了。

    “广东这地方,银子长腿?”

    旁边小吏问:“大人何意?”

    贺文翻开一本海税旧簿,指着上头一行道:“昨日还在丁魁楚家,今日又在某盐商账里。照这个走法,明日能跑到琼州去。”

    小吏没敢笑。

    因为真有人往琼州跑。

    杜永和见广州守不住,带亲信和残船夜出珠江口,奔琼州。陈奇策退入海边,李元胤收拢残部往西走,仍想护住永历逃路。

    卢象升接报后,只回了四个字。

    “不必急追。”

    贺文抬头:“杜永和还有船。”

    “有船也得吃粮。”卢象升道,“琼州不是金山。先把广东账理清,船厂收住,海口封住。他跑得越远,越缺盐、缺药、缺火药。”

    孙传庭的回电也到了。

    “广东可收,广西当断。朱由榔若入南宁,便是袋中鱼。”

    卢象升看完,把电报压在地图上。

    广州、桂林两个红圈,已经被夏军笔锋抹平。南宁孤悬,西边是云南,北边是桂林,东边是梧州,南边山路瘴气重。

    永历朝廷,还剩一条逃命路。

    十一月十一,朱由榔逃南宁。

    不是车驾出行,是雨里乱奔。

    桂林失陷的消息送到梧州时,行宫里先乱的不是兵,是内廷。王坤命人装箱,金册、印信、礼器、银票,能塞的全塞。装到后头,连香炉都有人抱走。

    瞿式耜留下的旧吏看得直摇头。

    有人低声说:“朝廷越搬越轻,箱子倒越来越重。”

    朱由榔不管这些。

    他只问:“南宁船马可备?”

    王坤答:“已备,只是浔州路上不安。”

    不安二字,说轻了。

    群臣一路散。过浔州时,陈邦傅已起异心。他手下兵马拦住御船,说是护驾,实则把码头围了个严实。

    雨下得急,江水拍着木桩。

    陈邦傅披甲上船,跪得规矩,话却不规矩。

    “陛下,臣为社稷计,请陛下暂驻浔州。夏军势大,不若遣使议降,保宗室血食。”

    朱由榔听完,手按着船舱门框,半晌没吭声。

    王坤在旁边急得脸发白:“陈邦傅,你要做什么?”

    陈邦傅抬头:“做活路。”

    这三个字,把船舱里的人都堵住了。

    焦琏拔刀,挡在御前。

    “活路不是拿皇上换的。”

    陈邦傅也不装了,挥手让兵上前。码头上火把被雨打得乱晃,两边刀枪顶在一处,谁都不敢先退。

    乱中,一个小太监从后舱钻出,拉着朱由榔下了侧舷小船。雨幕遮人,船夫拼命摇橹,顺着支流往南逃。

    等陈邦傅发觉,御船里只剩空箱和几个吓瘫的宫人。

    他气得踹翻脚边木匣。

    木匣滚开,里头不是金册,是几件旧戏袍。

    焦琏在码头断后,带百余亲兵硬顶到天明。夏军前哨赶到时,浔州码头已经乱成烂泥地。焦琏负伤被俘,仍不肯跪。

    带队校尉看了他一眼,道:“能站就站着。押回去审,不许羞辱。”

    焦琏啐了一口血:“你们倒会做人。”

    校尉答得很实在:“军法写着呢,不会也得会。”

    浔州事变传开,永历群臣散得更快。

    有人投夏,有人入山,有人换了衣裳装商贩。梧州更荒唐,城门大开,衙门空着,官仓封条被风吹破,足足三个月没人敢坐堂。

    百姓自己推了几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