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 重庆失守


    有个米商腿脚麻利,先递上一摞账本,后头还附了个小册子,专门写自家哪天囤了多少米,哪天又偷偷放了多少出去,做得比官账还细。

    曾英翻了两页,抬头看他。

    “你这账,倒是比人脸还勤快。”

    米商赔着笑:“大人要查,小的怕漏。”

    “怕漏,就别漏。”

    那人连连点头,退到一边,心里却在盘算:这回大概能保住半条命。

    重庆失守的消息,三日后传到成都。

    那一刻,张献忠正在看汉中北线的布防图。信使冲进殿里,鞋底都跑裂了。

    “王上,重庆……没了。”

    殿里一静。

    张献忠抬眼:“谁守的?”

    “刘廷举。”

    “人呢?”

    “跑了。”

    张献忠把图纸往案上一拍,茶盏都震得翻了。旁边几个将官低着头,谁都不敢先开口。

    “他娘的。”张献忠骂出声来,“重庆这么个门,他都守不住?老子把粮把兵给他,他拿去养命了?”

    刘文秀站在一旁,脸色也难看。他知道这事没法遮。

    重庆一失,川东半边天都要抖。

    张献忠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刘文秀。”

    “在。”

    “你带三万精兵,去重庆。”

    刘文秀一愣:“现在?”

    “现在。”张献忠盯着地图,“曾英刚进去,城里还没扎稳。你趁他脚跟未稳,把重庆给老子抢回来。抢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刘文秀抱拳:“领命。”

    张献忠又补了一句:“多带炮,多带工兵,多带会认路的人。川东那地方,山坡、江口、石坎,全是坑。别学刘廷举,光会坐城里发急报。”

    刘文秀点头,转身就走。

    成都城里,军号很快响了起来。三万兵马分批出营,车轮碾过青石路,连夜往东去。

    这回,刘文秀没走老路。

    他知道曾英能拿重庆,不是靠运气,是靠地形和心思。对方既然敢接城,就一定会在外头埋阵。

    果然,等他兵到多功城,曾英已经在那一带把阵地铺开了。

    拒马、火铳、滚木、伏兵,一层压一层。坡地上还挖了反斜壕,前头看着空,脚一踩就进坑。

    刘文秀先派前锋试探,结果刚一露头,侧翼火铳一排排打来,前队倒了十几人,队伍也被逼散。

    他放下千里镜,骂了一句。

    “这姓曾的,倒有点意思。”

    参谋回话:“多功城不好撞,退一步,绕亭溪?”

    “绕?”刘文秀冷着脸,“我带三万人来,不是跟他绕圈子的。”

    他把刀往案上一放。

    “亭溪再打。”

    第二日,刘文秀亲自压阵,从多功城侧翼推进,想把曾英的阵线撕开。可亭溪那边地势更坏,坡高路窄,前头刚压上去,后头的队伍就被挤成一截一截。

    曾英早在坡后埋了伏。

    等大西军进到狭道中段,滚木先下,随后火铳、短弩、山坡上的石头一齐砸下来。大西前锋被压在窄道里,连转身都难。

    张广才带着都督府亲兵往前顶,刚冲到坡底,就被一支冷枪打翻下马。旁边几个亲兵想救,明军伏兵从林中扑出,刀口贴着泥水一通乱砍。

    张广才死得很快,连尸首都没稳住。

    刘文秀见前阵乱了,立刻改令后撤,可亭溪那条道本就窄,前头退,后头进,前后挤成一团。曾英偏不追杀,只堵住两头,专打旗号和指挥手。

    一面旗倒下,另一面又起。起了还没站稳,又被打折。

    刘文秀在坡下看了半晌,终于咬住牙:“退!”

    这一退,退得极狼狈。

    重庆没抢回,反把多功城和亭溪一带拱手送了出去。

    战报送回成都时,张献忠刚坐下吃饭。听完,筷子直接断了一根。

    “张广才死了?”

    “死了。”

    “刘文秀呢?”

    “退了。”

    张献忠沉着脸,半天没说话。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

    过了许久,他才把碗往边上一推。

    “重庆拿不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不重,屋里的人却都听见了。

    他又抬头,扫过众将。

    “川东各县,开始倒向明军了吧?”

    没人敢接话。

    因为这事,谁都看得见。重庆一失,巫山、万县、忠县那些地方,先是观望,后是递信,再后是开门。原本还等大西稳住的州县,也都开始各找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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