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九章 双路南征
金门的信船刚退,福州外仓便起了火。

    不是大火。

    三处草料堆,挑的都是靠墙、靠巷、靠水沟的位置。火头一起,烟先窜进南台船匠区,再顺风往城里钻。

    干这活的人懂福州。

    他们不烧粮仓,不碰军械库,只烧草料。草料不值几个钱,可一冒烟,百姓便会以为福州守不住了。

    吴昌时站在仓楼上,披着短甲,看着东南角烟起。

    旁边参军低骂:“郑成功那小子真会挑地方。”

    吴昌时没骂。

    他等的就是这个。

    昨夜暗哨换了三批,南台船匠区外头埋了二十个人,仓墙下水沟里还趴着两个老兵。引火水手刚把火折子塞进草垛,后颈便被铁钩套住,连喊都没喊成。

    第三处火点起来时,守军才敲锣。

    锣声一起,百姓从门缝里探头,军法队已经把两名水手押到仓门口。两人一身渔民短衣,脚上草鞋沾着海泥,腰间却搜出郑氏水师的银牌。

    参军问:“斩了?”

    吴昌时摇头。

    “杀他们,郑成功省两碗饭。留着,让他们说。”

    天亮后,福州府衙前摆了两张桌。

    两名水手被按在桌前,伤口包好了,饭也给了。文书坐在旁边,一句一句记。

    “谁派你们来的?”

    “金门郑军,小旗陈三。”

    “给了什么?”

    “每人银五两,米一石。若烧成三处,家眷送厦门安置,再补银十两。”

    “烧草料做什么?”

    水手低头不答。

    军法官把供词念了一遍:“制造福州粮草将尽之象,动摇船匠、铁匠、民户。”

    人群里骂声多了起来。

    一个船匠挤在人后,听到“家眷送厦门”,脸一下垮了。

    他儿子前几日还嚷着要去金门,说郑家不查匠籍,不问旧账,只要会修船便给饭吃。今日一看,给饭是真,拿福州当柴烧也是真。

    吴昌时让人把供词抄了五十份。

    南台船匠区、西关铁铺、米市、码头,全贴。

    告示最后只写一行:

    郑成功要火,不问烧到谁家门口。

    这话粗,管用。

    南台船匠们围着看了半日,有人骂大夏查账烦,也有人骂郑家拿他们当柴薪。骂来骂去,下午去工坊领活的人反倒多了。

    工部小吏报上来时,吴昌时只批了四个字:工钱照发。

    南京行辕,急报送到时,孙传庭正在看福建总图。

    福州、浦城、宁波海线,三处被朱笔圈住。圈外全是乱麻。

    鲁监国在长垣拉旗,朱常湖往福宁压,郑成功在金厦海面咬船。三家都喊复明,可坐不到一张桌前。

    卢象升看完福州火报,冷声道:“郑成功手伸进城了。”

    “伸进来也好。”

    孙传庭把供词放下。

    “他要烧出声势,吴昌时便把他的账贴出去。福建不能急推。咱们若从福州、兴化、海坛一起压,三家挨了刀,反倒抱成一团。”

    贺文正趴在账册上,头也不抬:“他们抱团,我倒省事。一个总账本,比三本烂账强。”

    孙传庭看他一眼。

    “你想得美。朱以海一本账,郑成功一本账,朱常湖一本账。打完还要算士绅烧账、乡勇抢粮、海商走私。你这辈子别想清闲。”

    贺文正把算盘往怀里一抱。

    “那我请病假。”

    卢象升道:“你病在算盘上,药在账房里。”

    屋里几个参谋没憋住,笑声冒了一圈。

    孙传庭没笑太久。他提笔写电文,发往京师。

    电文很短。

    福建宜守不宜急攻。福州守粮价,浦城守陆喉,宁波守海线。水师练,不贪战;电台修,不停线;民户稳,不乱查。主攻另择方向。

    京师,武英殿。

    陈阳看完南京电报,又看福建海图,手指停在两广与湖南交界。

    殿内没人说话。

    南方看着乱,乱中有路。福建山海纠缠,郑成功又是海上泥鳅,硬打费力。永历那边不一样。

    朱由榔弃肇庆,逃梧州;广州绍武刚灭,两广人心未定。若刀口从湖南、江西同时落下,永历朝廷退路便要先断一半。

    陈阳把海图推开。

    “福建,守。”

    方正化提笔记。

    “福州、浦城、宁波海线,不许丢。粮价稳住,电台修起来,水师接着练。赵维海不得追礁路,不得贪小功。”

    他转向总参军官。

    “南线主攻,转永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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