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 兴化暗棋
    兴化府城外,雨下了三日。

    城墙根的泥被踩成黑浆,王继忠、王时华的义军就扎在南北两面。说是义军,里面有乡勇,有书生,有逃兵,也有拿锄头来的佃户。旗号倒齐,全写“奉明讨夏”。

    城头上,夏福宁道彭遇恺看着那些旗,半晌没说话。

    守将张应元披甲上城,甲叶上还挂着水。

    “彭道台,南门外又添了两千人。再这么围下去,城里粮价先乱。”

    彭遇恺低声道:“粮仓还有多少?”

    “官仓七千石,账上写一万二。”张应元把账册往城砖上一拍,“这账我看不懂。你们文官写账,和画符差不多。”

    彭遇恺没接话。

    他降夏后,官仍是官,可兴化士绅见他,礼数有,热气没有。茶端上来是热的,人是冷的。大夏要查田、查税、查兵册,他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城外的王继忠派人喊话。

    “彭遇恺,开城保民!你原是大明臣子,何苦替夏贼守门?”

    张应元朝城下啐了一口。

    “喊得好听。城门一开,先抢米铺的也是他们。”

    彭遇恺看了他一眼。

    “张将军,若守到最后呢?”

    “守到援军来。”

    “援军若不来?”

    张应元没答。

    援军来了。

    第四日午后,北面山道传来马蹄和车轮声。大夏巡按御史周世科率一营混编兵赶到,随行还有两门山炮、三挺机关枪。

    周世科不是武将,穿一身青布官服,外面套短甲,腰间挂手枪,看着不伦不类。可他一到,先不进城,直接在北门外摆阵。

    王继忠以为夏军远来疲惫,催乡勇压上去。

    周世科站在土坡上,拿望远镜看了半刻。

    “别打旗子,打人堆。炮口压低,别扫村。”

    山炮第一轮打在义军前阵,泥水和木盾一块翻起。机关枪卡住路口,两边乡勇被压得抬不起头。张应元趁势开城杀出,半日工夫,义军退进山区。

    王时华撤得快,边退边骂。

    “这帮夏军,连雨天都不歇,真会折腾人。”

    兴化围解。

    周世科入城后,第一件事不是摆酒,也不是审人。他让人把粮仓、军械库、电报站全部重封,封条上写明日期、见证人、钥匙归属。

    张应元看得牙酸。

    “周巡按,你打仗还带账房?”

    周世科把泥靴往门槛上一磕。

    “福建这地界,刀砍死的人未必多,账烧掉的麻烦最大。”

    这话很快应验。

    兴化刚稳三日,福州方向急电送来。浙系残部又攻沿海,福宁、海坛一线烽火再起,福州外仓告急。周世科只得抽走一半兵力回援福州。

    临行前,他叮嘱张应元。

    “城里不干净。尤其是旧官旧绅,别只盯城外山民。”

    张应元问:“留多少人?”

    “老兵三百,降兵七百,仆从军五百。够守十日。”

    张应元苦笑。

    “若城里有人开门呢?”

    周世科停了停。

    “那就不是十日的事了。”

    周世科走后,兴化又安静下来。

    安静得不对。

    莆田城东,朱继祚回来了。

    他是隆武大学士,当日被郑芝龙裹着降夏,名册上写得清楚。大夏给了他一处宅子,准其闭门养病。朱继祚也真闭门,门口挂药罐,日日有郎中进出。

    外人只当他病得要死。

    可夜里,药罐里煎的不是药,是密信上的蜡封。

    旧臣来了,士绅来了,粮仓小吏也来了。连城防书吏都借着送旧档,摸进后院。

    朱继祚不谈忠义,也不骂大夏。他问得细。

    “官仓实粮多少?”

    “守军欠饷几月?”

    “张应元手里能用的老兵几人?”

    “彭遇恺和本地哪几家有旧怨?”

    问到最后,众人反而发毛。

    这不像起兵,倒像大夏审计司换了块明字招牌。

    朱继祚听完,拿笔写了封信给彭遇恺。

    信不长。

    没有“君臣大义”,也没有“名节千秋”。

    只有几句话。

    ——君降夏,夏人疑君;君守城,明军恨君。兴化若破,君为降臣;兴化若守,君为夏奴。两边皆无门,不如开一条自己的路。

    信送到道署时,彭遇恺看了许久。

    张应元来问军粮,他把信压在书下。

    “张将军,城中士绅近日可有异动?”

    “有。”张应元答得干脆,“他们不怕义军,不怕夏军,最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