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 兴化暗棋
审计司。听说南京那边把盐商祖坟旁边的契都翻出来了,兴化这些人能睡好才怪。”

    彭遇恺低下头。

    “若逼得太急,恐生乱。”

    张应元盯着他。

    “道台,乱不是逼出来的,是有人想烧账。”

    朱继祚第二步更狠。

    他安排彭遇恺见了几家兴化大户。

    这些人原先不肯上门,如今一个个哭得像丢了祠堂。

    “彭公,大夏追旧税,连万历年间的佃册都要核。田契一摊,族田、义田、学田全要补税。”

    “我等不是不愿纳粮,实在祖业牵连太广。”

    “若兴化复明,旧账可否作废?”

    彭遇恺没有点头。

    可他也没有摇头。

    那晚之后,道署后门多了几辆车。车上不是银,是账册副本、粮仓钥匙拓模、城门更牌。

    张应元察觉到味道不对,马上下令搜捕内应。

    结果一搜,才发现兴化烂得比他想的深。

    衙门书吏的箱底有朱继祚亲笔条子;粮仓小吏把封条样式抄给了外人;连西门一队守兵也收了大户的米票。

    张应元气得把米票摔在地上。

    “米票?你们就卖这点?”

    那守兵跪着喊冤。

    “将军,家里断粮。大夏说补饷,可账没核完,一文没见着。”

    张应元想砍人,刀拔到半截,又收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周世科那句话。

    城里不干净。

    不是一个人不干净,是墙缝里全有虫。

    九月初七,杨耿率浙系部队逼近兴化东面。王继忠、王时华从山区再出,南北两路压城。

    张应元登城巡查,发现西侧女墙下少了两袋石灰,侧门锁眼被新油润过。

    他转身去找彭遇恺。

    道署里空了半边。

    文书架上有一格被搬走,桌上留着一封手令:今夜三更,保民开门。

    张应元骂了一句,提刀往侧门赶。

    晚了。

    三更鼓刚过,侧门开了一条缝。

    先钻进来的是王继忠的人,脚上裹布,刀背缠麻,进城后不喊杀,直扑电报站和粮仓。紧跟着,杨耿部从东门外压上,火把排成长龙。

    城中多处响锣。

    “复明!复明!”

    彭遇恺站在侧门内,脸色灰败。

    王时华拍了拍他的肩。

    “彭公,兴化百姓会记你一功。”

    彭遇恺没搭腔,只问:“不得抢掠,可说好了?”

    “说好了。”

    话音刚落,远处一家绸缎铺被砸开。

    彭遇恺闭了闭眼。

    张应元带亲兵赶到时,侧门已失。他没有退,扯过一面大夏龙旗,插在街口石狮旁。

    “跟我堵住这条街。”

    亲兵只剩七十余人。

    巷战打到天亮。石板路上全是碎瓦和血浆,张应元的靴底粘着不知谁的断指,每一脚踩下去都打滑。

    张应元手臂中箭,箭杆折了半截还插在肉里,他用刀鞘顶着断茬,带人从府学巷杀出。等撤到北门时,身边只剩二十多人。

    有人劝他回头夺城,他看了看城头新换的明旗,吐出一口血水。

    “夺个屁。去仙游,报信。”

    兴化城头,朱继祚终于露面。

    他穿旧朝官服,帽翅压得很低,站在府衙前宣告兴化复明。

    “城中百姓各安本业。义军敢抢民财者斩。夏军降者不杀,旧吏愿留者,先登记。”

    这几条很有用。

    米铺重新开门,街面也安了些。

    可另一件事,朱继祚没拦。

    城南沈家、林家、黄家几处宅院,后门火盆烧了一夜。田契、税册、债簿、佃户名册,一捆一捆往里丢。

    有人问朱继祚:“大学士,要不要禁?”

    朱继祚看着火光,半晌才道:“兵荒马乱,难免有失。”

    这话传出去,士绅们更有底气。

    大夏留守文吏被拖出三人,当街杀了两个。还有一个抱着账匣不放,被打断手臂,账匣最终也进了火盆。

    电报站最惨。

    王继忠的人砸断铜线,拆走电池,又把发报机摔成碎件。一个小兵不懂,还问这玩意能不能卖铜钱。旁边老兵骂他没见识。

    “这是夏贼的千里耳,卖钱不如砸痛快。”

    福州到南线的电文,当夜断了。

    南京行辕收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日黄昏。电文残缺,字句断断续续。

    兴化……侧门……彭遇恺……朱继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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