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 广州四十日
劫掠。账册主动交验者,按旧例复核;隐匿者,查出加倍追缴。”

    几个洋行通事盯着“普通货物不得劫掠”几个字看了半晌,心算得飞快。

    绍武年号?

    没人提了。

    年号不能保船,封条能。

    宫里乱得更快。

    朱聿鐭听见东门失守,第一反应是换衣。

    龙袍太扎眼,便服找了三套。

    一套嫌旧,一套嫌窄,一套没扣子。

    小太监急得跺脚:“陛下,扣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朱聿鐭被催得手忙脚乱,最后套了件半新不旧的青布袍,腰带系歪了,也顾不得改。

    宫门外,绍武新挂的匾额还没钉牢,木匠丢下锤子就跑,跑到半路又折回来,把锤子揣进怀里。

    “这也是工钱买的。”

    朱聿鐭混在内侍里往后门走。

    没走出两条巷,一名老太监扶着墙,扯着嗓子喊:“就是他!新皇帝!前日还叫我改宫号,改了三遍!”

    大夏士卒上前,把几名内侍分开。

    随军文书打开册子。

    “姓名。”

    朱聿鐭闭口不答。

    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说也行。旁证登记。旧职,绍武帝。”

    老太监在旁边补刀:“才四十天。”

    文书笔尖停了停,照写不误。

    “四十天也算旧职。印玺在哪?随身物件也要入袋。”

    朱聿鐭终于开口:“朕乃唐藩正统……”

    文书把册子翻到下一格:“正统归正统,先交印。少一方,押解路上全队都得挨问。”

    后头士卒低声嘀咕:“这皇帝还没广州腊味铺开得久。”

    队副瞪了他一眼:“少贫,登记。”

    朱聿鐭被押下去时,腰带还歪着。

    那名老太监反倒松了口气,朝大夏士卒拱手:“诸位军爷,宫里库房钥匙在司库太监身上,他刚才往西廊跑了。还有,昨日新做的匾额钱没结,能不能也登记?”

    文书愣了一下。

    “匾额钱?”

    老太监点头:“木匠在外头哭呢。”

    文书想了想,写下一行:宫号匾额工钱待核。

    苏观生在府中拔剑自尽。

    剑刚横到颈边,军法队撞门进来。

    一个士卒上前夺剑,苏观生挣扎着骂:“士可杀,不可辱!”

    军法官看了看那柄剑。

    “要死也得审完。杀永历使者,拥立绍武,虚报兵册,挪用军饷,纵容部下哄抬粮价。哪一项都要过堂。你现在死了,账谁认?”

    苏观生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话。

    军法官又补了一句:“广州城里那本十万精兵册子,也得你解释。城头点下来不足一万五,剩下八万五,是你养在天上?”

    旁边几个绍武旧吏把头埋得更低。

    苏观生被按住上枷。

    押出府门时,街边百姓没人哭,也没人跪。

    有个卖糖水的老头探头看了一眼,嘀咕道:“四十天,糖水摊欠账都不止这点日子。”

    绍武朝,四十日散场。

    大夏龙旗升上广州城楼时,珠江两岸商船一艘接一艘降旗。

    有人降得慢,被旁边船老大骂:“你等啥?等绍武给你补帆钱?”

    城内平价粮铺当日开张。

    二十文一斗,验斗验秤。

    百姓排队买米,十三行商人排队交册,旧官排队登记。

    粮铺前还摆了两只标准斗,谁不放心,自己看。

    一个妇人买完米,特意掂了掂,回头对邻居道:“足的。比昨儿铺里那缺德斗强。”

    缺德斗的主人就在队尾,听见也不敢吭声。

    广州这座城,换旗换得乱,却没有被打烂。

    南京行辕收到捷报时,贺文正趴在账案上补觉。

    参谋把电文递来,他扫到“广州已定”四字,先没乐,反问:“十三行账册封住没有?”

    参谋答:“封住了。官仓、军械库、户房、兵房,均已贴封。番舶抽分旧册也找到了。”

    贺文这才长出一口气。

    “广州没白打。”

    卢象升把广州圈上红线。

    “发报北京。绍武覆灭,广州已定。朱聿鐭、苏观生俱获。珠江口商船多已降旗,十三行账册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