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驻。”
朱由榔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他说给王坤听,也说给自己听。
十月二十,永历朝廷起驾。
说是移驻梧州,实际是逃。
礼部还想拟一道冠冕堂皇的诏书,写“巡幸西江,督师筹饷,便宜调度诸镇”。
王坤看了一眼,删了半篇。
“字多误事。殿下车驾已启,诸臣随行,肇庆守备由各衙协理。够了。”
礼部小官拿着被删得只剩几行的诏稿,嘴皮子抽了抽,没敢争。
何吾驺气得把笔摔在桌上。
“连遮羞都嫌费墨,倒也省事。”
没人接这话。
这年头,墨贵,脸面更贵,可惜都经不起逃跑。
瞿式耜直接堵到王府门口。
“殿下,再留三日。三日内,臣调桂林兵入援,丁总督调广东兵守南雄。肇庆稳住,天下还有个看头。”
朱由榔穿着便服,站在车旁,不敢看他太久。
“瞿公,孤去梧州,不是弃城,是便于调度西江。”
瞿式耜盯着他。
这话,连朱由榔自己也说不圆。
王坤从旁提醒:“殿下,潮时不等人。”
瞿式耜转头看向王坤。
王坤低眉顺手,半分不露锋芒。
瞿式耜没有骂他。
骂一个内侍没用。
真要走的人,早已把胆子放进船舱里了。
朱由榔上车。
车轮压过王府门前的石板,发出短促声响。
随行太监护着箱笼,禁军赶着马车,几名官员抱着印匣文书追在后头。
有人鞋掉了一只,回头看了看,没敢捡。
瞿式耜站在原地,半晌没开口。
最后只说:
“肇庆今日少的不是兵,是胆。”
这话传出去,谁听了都脸疼。
可车驾没停。
丁魁楚站在远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吩咐亲随:“总督府的账册,能带的带。带不走的封好。谁敢乱烧,先打二十。”
亲随小声问:“若夏军真来了呢?”
丁魁楚看他一眼:“大夏查账,比查人狠。账烧了,人也别想清白。”
车驾出城不久,肇庆便乱了。
先是谣言。
有人说大夏前锋已到城外十里,坦克压过南雄,城墙一碰便塌。
有人说丁魁楚昨夜同夏军通书,准备献城保家产。
又有人说王坤把内库银子装了十八船,百姓若不抢,明日连铜钱都看不见。
谣言最怕半真半假。
内库确实搬了银。
丁魁楚也确实在清点家产。
至于夏军,离肇庆还远。
可百姓听不见远近,只听见“皇帝跑了”。
官员开始找船。
士绅开始转银。
兵丁开始讨饷。
府衙门口,一名老吏抱着册子骂:“别烧!谁烧账谁倒霉!南京那边怎么死的,没听过?”
旁边差役回他:“不烧,夏军来了也倒霉。”
老吏一脚踹过去:“烧了现在就倒霉!”
这倒成了肇庆最后一点秩序。
与此同时,广州也在算账。
苏观生坐在府中,看着永历朝廷新任名单,脸上没有表情。
他替南方奔走多年,兵粮也筹,士绅也联络,可新朝一开张,内阁没他的位子。
理由很体面。
非进士出身。
四个字,比刀还酸。
幕僚在旁边道:“公若再忍,广东事权便尽归肇庆。丁魁楚送银得势,王坤内外通吃,何吾驺一班士人又看不起咱们。”
苏观生把名单折起。
“他们看不起我,可以。可他们不该看不起广州。”
广州富庶,粮银足,士绅多,海商也多。
更要紧的是,隆武帝之弟朱聿鐭逃到了这里。
朱聿鐭原本只是避难,身边随从不多,进广州时连仪仗都不整齐。
可在苏观生眼里,这便是一面新旗。
永历弃肇庆,正好缺德。
十一月初二,广州府衙前挂起新旗。
苏观生率广东士绅、武将拥朱聿鐭监国。
告示贴满城门。
“永历弃肇庆,仓皇西走,已失人君之德。今奉唐藩正统,监国广州,以安粤民。”
初五,朱聿鐭即皇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