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三章 隆武被擒
剑解下,递给身侧亲兵,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匣。匣子外层包着黄绸,绸布湿了,边角发黑。

    小队长接过,打开验看一眼,随即让文书封袋。

    “隆武印玺一方,封存。见证人签名。”

    文书问:“他签不签?”

    小队长瞥他一眼:“你让皇帝写收据?”

    后头几个士卒憋不住,肩膀抖了两下。

    朱聿键没有笑。

    他把手从马缰上松开,背脊仍挺着。

    “朕可亡,不可跪。”

    小队长把封袋塞进木匣,扣上铜锁。

    “没人叫你跪。大夏军规,不辱俘。”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马要登记,缰绳、鞍具也得写。别回头少一匹,审计司把我祖宗三代都问出来。”

    旁边士卒终于没憋住,低笑两声,又被队副瞪了回去。

    朱聿键看着他。

    “你们连马都查?”

    小队长答得干脆:“马吃草料。草料走军需。军需走账。”

    朱聿键不再说话。

    他终于明白,大夏可怕的地方不止火炮和铁船。

    这群人连皇帝被俘,都先问登记。

    没有羞辱,没有跪拜,也没有旧朝那套虚礼。你是什么身份,都得落到纸上。姓名、旧职、随行人数、马匹、印玺、兵器。

    一项项写完,人便从“天命所归”变成了“押解对象”。

    这比砍头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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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队长安排两名医兵上前,先检查朱聿键和几名亲兵有无伤口,又让人收缴兵刃。

    一个亲兵死死抓着刀,不肯松手。

    小队长看他年纪不大,没急着动粗。

    “刀留不住,命能留。你若想替主子死,先问他还需不需要活人伺候。”

    那亲兵看向朱聿键。

    朱聿键闭了闭眼。

    “交。”

    刀落在泥里。

    登记完毕,侦察队押着人往山下走。朱聿键仍骑马,身边两名大夏士卒牵着缰绳,既不让他跑,也不让他跌下坡。

    路过茶亭时,小队长看见亭里还有半袋炒米,问了一句:“谁的?”

    一名亲兵低声道:“御用。”

    小队长转头吩咐:“封了。俘虏口粮另发,别把这袋混进军粮。省得审计司又问御用炒米一斤折几文。”

    亲兵们面面相觑。

    朱聿键坐在马上,半晌没出声。

    午后,黄道周被俘。

    他没有跟朱聿键走同一条道。

    延平东门乱起时,黄道周带着十余人守在山口,想替皇帝争半个时辰。追兵没来,溃兵倒先冲上来。有人求他放行,有人喊大夏到了,还有人趁乱抢粮袋。

    黄道周砍翻一个抢马的,手里的剑刃崩出缺口。

    等大夏搜索队摸到山口,他身边只剩七八人。

    几名御营兵已经站不稳,饿了一夜,又打了一夜,刀举起来都打颤。黄道周身上青袍破了,袖口全是泥,发髻散开,仍挡在路中央。

    大夏军法官认得他。

    “黄道周?”

    黄道周没有答。

    他只抬剑。

    军法官看着那柄缺口密密麻麻的剑,抬手让士卒别乱开枪。

    “隆武帝已获,未伤,押往南京。”

    剑停在半空。

    黄道周手腕抖了一下。

    身后一个老卒哭着跪下:“黄公,别打了,打不动了。”

    黄道周回头看他。

    那老卒额头磕在泥里,肩膀一耸一耸,连哭声都压着。

    黄道周慢慢把剑放下。

    下一息,他又弯腰去捡地上的断剑。

    两名士卒扑上去,把他按住。

    军法官皱眉:“别伤人。黄公是文臣,不是乱匪。”

    黄道周被扶起来时,膝盖上全是泥。他坐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双手盖住脸。

    没人催。

    山风从林间穿过,吹动几片湿叶。

    过了很久,他放下手,袖口湿了一块。

    军法官让医兵给他包伤。

    黄道周看着医兵剪开袖子,给他清洗伤口,忽然道:“你们抓了我,还给我治伤?”

    医兵头也不抬:“不治伤,路上死了算谁的?押解账、医药账、口粮账,全乱。”

    黄道周怔了怔,苦笑一声。

    “你们大夏,连劝降都离不开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