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 福州逼宫
 门房看见,没吭声。

    黄道周也没出来。

    他正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张借银文书。

    纸上写得漂亮。

    “郑氏暂借内库银三万两,以济军饷。待海税足额,朝廷归还。”

    暂借。

    归还。

    两个词摆在一处,薄薄一张纸,比昨夜仓口的火绳枪还扎人。

    朱聿键拿到银子后,也没有高兴。

    御案上放着同样一份借银文书。

    他翻了两页奏本,又放下。

    殿里安静,外头风吹帘角,纸边轻轻抖。

    黄道周入殿时,朱聿键问了一句。

    “黄卿,朕是拿到了银,还是又卖了一寸朝廷?”

    黄道周站了很久。

    “陛下,今日若不拿这银,御营先散。拿了,账上多一笔郑氏债。两害相权,只能先让兵吃饭。”

    朱聿键把文书压在砚台下。

    “兵吃饭,朝廷欠债。郑芝龙给朕上了一课。”

    黄道周道:“这一课,南京那边怕也看见了。”

    朱聿键没有再说。

    大夏最爱看账。

    福州昨夜没有流血,可多了一张借据。

    落在大夏审计官手里,又是一把新刀。

    郑府内,气氛也不松快。

    郑鸿逵压着火。

    “兄长为何退?黄道周只带八百御营,真要硬拦,他们连仓门都摸不到。”

    郑芝龙把外袍脱下,丢给随从。

    “摸不到仓门,能烧半条街。御营饿,朝廷穷,皇帝已经想夺仓。今日不退,福州先乱。大夏水师还在北面,咱们不能把城打烂给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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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鸿逵道:“可三万两送出去,还写借银,皇帝日后更想查。”

    “他本来就想查。”

    郑芝龙走到海图前,手指按在福州外海。

    “昨夜不是黄道周一个人来,是朱聿键在试我们。试郑家敢不敢对御营开枪,试海税库能不能动。我们退了,他会以为还有下次。我们不退,他今晚就能写讨逆诏。”

    郑鸿逵问:“那以后呢?”

    郑芝龙看着桌上的海图。

    “以后,他不会甘心。我们也不能再信他。”

    屋内账房缩在角落,不敢插嘴。

    郑芝龙抬手点了点宁波、舟山、台州三处。

    “传信各港。商船再往南收,信船改走小道。福州这边,账册分开藏。朝廷问海税,给半册;大夏问海税,先给摘要。谁再把整本账带在身上,剁手。”

    账房吞了口唾沫。

    “国姓爷,若南京那边拿副账逼问……”

    郑芝龙转头看他。

    “那就问他们肯不肯给郑家一条活路。大夏不爱虚礼,爱账。那就跟他们谈账。”

    南京电报是在午后到的。

    电文很短。

    绍兴已定,台州鲁监国残部摇摇欲坠。

    大夏水师筹备处请令,南压福建海口。

    卢象升读完,把电文递给贺文。

    贺文一夜没睡,眼底全是红线。

    他看完后,揉了揉眉心。

    “福州那边自己掐脖子,咱们这边再收海口。挺好,炮省了,账又多了。”

    卢象升在地图上圈住福州外海。

    “传令杭州湾、宁波、舟山各艇队,南下试压。先不打大仗,截信船,查货船,逼郑氏出账。”

    参谋问:“若郑氏主力出海?”

    卢象升道:“不硬碰。小艇分队夜航,打哨船,断联络,查私货。让他们每送一封信,都要想想值不值一条船。”

    贺文抱起郑氏副账,叹了口气。

    “又是账。”

    卢象升道:“账比炮省钱。”

    贺文往外走,嘴里骂骂咧咧。

    “省炮不省人。等陛下回来,我非请个审计公爵不可。不然这天下打完,封公的骑马喝酒,查账的趴桌断气,没天理。”

    屋里几名参谋笑出声。

    笑完,电报机又响。

    舟山前线传来新讯。

    定海号夜间截获郑氏信船一艘,船舱夹层发现福州密札两封,台州海商联名保货帖一册,另有番银三千七百两。

    贺文刚走到门口,听见“三千七百两”,脚步又收了回来。

    “银子在哪?”

    卢象升看他。

    贺文咳了一声。

    “不是我贪。我是怕他们记错账。”

    卢象升把电文递过去。

    “那就查。”

    贺文接过纸,骂得更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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