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龙旗升起。
没有万人哭拜,也没有血战到底。
城里人忙着买米、登记户籍、找自家失散的亲戚。
还有人蹲在告示前,把“囤粮公审”四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完往自家米缸方向跑。
所谓正统,落到锅里,分量不如一勺米。
朱以海的车队却没这份安稳。
奔台州的第二夜,队伍在曹娥江南岸歇脚。
夜里潮湿,车轮陷在泥里,护卫们饿了一天,火堆也不敢点太亮。
银车停在树下,两名亲兵守着,手按刀柄,眼皮却直打架。
半夜,随行水兵围了上来。
起初只是几个人。
后来十几个。
再后来,连守在外围的船户也往这边挪。
张国维披衣出来,见这阵势,脸上的疲色压不住。
“做什么?”
领头水兵把刀插在地上:“张公,我们不杀监国。也不投夏。我们只要银子。”
张国维喝道:“监国在此,谁敢无礼?”
水兵抬头:“张公,四个月没饷了。绍兴守不住,我们跟着走,路上还要吃饭。空手到台州,谁收我们?”
朱以海掀帘出来,身上还是那件半旧便服。
“放肆!国难至此,还敢抢饷?”
领头水兵低了低头,却没退。
“殿下,监国也得发饷。”
这半句话落下,营地里没人再讲大道理。
几名亲兵想拔刀,被张国维拦住。
真打起来,朱以海未必能活着上船。
水兵砸开两只银箱,分银时倒还排了队。
每人抓一把,谁多拿,旁边人就骂。
“给后头留点,别学绍兴府库那帮爷。”
有人分完银,转身又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碎银,丢到车辕上。
“这袋留给殿下买米。别说我们没规矩。”
张国维气得要追。
朱以海叫住他。
“罢了。”
两个字说完,他回到车里,很久没再出声。
天亮前,他们赶到海边。
台州来的船停在浅港,帆已经半升。
船工不愿多等,催了一遍又一遍。
“潮要走了,再拖,船出不去。”
朱以海登船时,回头望北。
绍兴方向看不见城,只能见远处天边有一点新升的旗影。
大夏龙旗。
他站了许久,问张国维:“郑芝龙,真会救我们吗?”
张国维没有马上答。
海风掠过甲板,船索摩擦,发出干涩声。
船工又催了一句:“开缆了,再不开,今日只能等下一潮。”
过了好一会儿,张国维才道:“殿下,海上风向,从来不听诏书。”
朱以海没再说话。
船离岸,向台州去。
身后东浙门户已开,前头海路还长。
福州、郑氏、鲁监国,这几块破木板,能不能拼成一条船,没人敢打包票。
而在绍兴府库里,审计队刚从一只暗箱底下翻出一封密札。
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郑府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