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鲁王夜奔
夏龙旗升起。

    没有万人哭拜,也没有血战到底。

    城里人忙着买米、登记户籍、找自家失散的亲戚。

    还有人蹲在告示前,把“囤粮公审”四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完往自家米缸方向跑。

    所谓正统,落到锅里,分量不如一勺米。

    朱以海的车队却没这份安稳。

    奔台州的第二夜,队伍在曹娥江南岸歇脚。

    夜里潮湿,车轮陷在泥里,护卫们饿了一天,火堆也不敢点太亮。

    银车停在树下,两名亲兵守着,手按刀柄,眼皮却直打架。

    半夜,随行水兵围了上来。

    起初只是几个人。

    后来十几个。

    再后来,连守在外围的船户也往这边挪。

    张国维披衣出来,见这阵势,脸上的疲色压不住。

    “做什么?”

    领头水兵把刀插在地上:“张公,我们不杀监国。也不投夏。我们只要银子。”

    张国维喝道:“监国在此,谁敢无礼?”

    水兵抬头:“张公,四个月没饷了。绍兴守不住,我们跟着走,路上还要吃饭。空手到台州,谁收我们?”

    朱以海掀帘出来,身上还是那件半旧便服。

    “放肆!国难至此,还敢抢饷?”

    领头水兵低了低头,却没退。

    “殿下,监国也得发饷。”

    这半句话落下,营地里没人再讲大道理。

    几名亲兵想拔刀,被张国维拦住。

    真打起来,朱以海未必能活着上船。

    水兵砸开两只银箱,分银时倒还排了队。

    每人抓一把,谁多拿,旁边人就骂。

    “给后头留点,别学绍兴府库那帮爷。”

    有人分完银,转身又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碎银,丢到车辕上。

    “这袋留给殿下买米。别说我们没规矩。”

    张国维气得要追。

    朱以海叫住他。

    “罢了。”

    两个字说完,他回到车里,很久没再出声。

    天亮前,他们赶到海边。

    台州来的船停在浅港,帆已经半升。

    船工不愿多等,催了一遍又一遍。

    “潮要走了,再拖,船出不去。”

    朱以海登船时,回头望北。

    绍兴方向看不见城,只能见远处天边有一点新升的旗影。

    大夏龙旗。

    他站了许久,问张国维:“郑芝龙,真会救我们吗?”

    张国维没有马上答。

    海风掠过甲板,船索摩擦,发出干涩声。

    船工又催了一句:“开缆了,再不开,今日只能等下一潮。”

    过了好一会儿,张国维才道:“殿下,海上风向,从来不听诏书。”

    朱以海没再说话。

    船离岸,向台州去。

    身后东浙门户已开,前头海路还长。

    福州、郑氏、鲁监国,这几块破木板,能不能拼成一条船,没人敢打包票。

    而在绍兴府库里,审计队刚从一只暗箱底下翻出一封密札。

    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郑府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