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旧衙役看着那张“扰民者斩”的告示,忍不住嘀咕:“这字贴得也太早了。”
旁边大夏军法官回了一句:“晚了就有人手痒。”
话音刚落,城西布铺就出了事。
两名旧兵趁乱撬开门板,刚把两匹细布扛上肩,巡逻队从巷口堵了进来。
两人还想说是“奉命征用”,布铺掌柜跪在门槛里,话都说不利索。
军法官把人押到街口,当场问清。
没有废话。
案情记档,赃物清点,苦主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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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颗脑袋落地时,围观百姓往后退了半步,没人喊冤。
布匹原封归还。
铺主抱着那两匹布,呆了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早知这么快,我昨夜不该把门板钉死。”
旁边有人小声接:“你钉不钉,差别不大。夏军连门板钱都省了。”
街上憋出一阵低笑,很快又收住。
不是不怕。
是怕里头,忽然多了点踏实。
上午,平价粮铺开张。
城南百姓排队领牌,老人、幼童、病户排在前头。
大夏粮官把米斗倒扣在桌上,当众验斗底。
几个绍兴老粮户凑上来,伸手摸了又摸。
斗底没垫木片。
斗沿没削薄。
连秤砣都拿铜尺量过。
卖馄饨的老汉排到前头,拎着米袋出来,特意掂了两下,冲旁人嚷:“二十文,足斗。年号没问,户籍倒问得细。”
旁人笑他:“你不是说没欠军饷?”
老汉把米袋往肩上一扛:“我也没欠米钱。”
后头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听见这话,眼圈红了半圈,又赶紧低头看牌号。
孩子盯着米袋咽口水,她拍了拍孩子后背,没说话。
粮铺旁边还摆了张桌。
登记户籍。
姓名、年岁、住处、家中几口、田在何处、佃谁家的地,一项一项写。
有人起初不敢报,怕报了以后加税。
登记的小吏抬头道:“不报也行。日后领粮、看病、分工,册上没名,就别怪衙门认不得你。”
那人把帽子一摘:“我报。我家五口,城南丁字巷,租叶家两亩半。”
旁边老汉乐了:“刚才还说自己住祠堂呢。”
小吏头也不抬:“祠堂能种两亩半?下一个。”
府库里,贺文派来的审计队已经开箱。
绍兴旧账一摊开,屋里算盘声比外头领米还热闹。
带队老吏翻了不到半日,火气先上来。
“鲁监国这朝廷才搭几天棚?账能烂成这样?”
桌上摊着兵册、粮册、犒赏册。
兵册写三万,实点不足九千。
粮仓账面五万石,实存一万二千。
水营饷银列支七千两,账下注着“已发”,可投夏水兵一问,四个月没见铜钱。
更离谱的是,犒赏册上有个“壮勇王二”,同一页领了三回银,按手印的位置却一回比一回小。
年轻审计员拿尺子量了半天,抬头道:“大人,这王二怕是越活越缩水。”
老吏把册子抢过来看,骂了一句:“不是王二缩水,是有人把猪蹄子按上去了。”
屋里几个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继续查。
一个年轻审计员揉着眼:“大人,这还查不查?从头到尾全是窟窿。”
带队老吏把算盘往桌上一拍:“查。南京都查了,还怕绍兴?记清楚,哪家签押,哪家领银,哪家吃空额。以后上公审台,别让人说咱们冤枉他。”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贺大人说过,烂账也是账。越烂,越要晒。”
绍兴旧吏站在门边,听得额头冒汗。
审计员翻出一张粮仓出库单,指着上头问:“这是谁签的?”
旧吏凑近看了看,低声道:“叶家三房。”
“粮呢?”
“说是供军。”
“哪支军?”
旧吏闭了嘴。
老吏把纸往旁边一放:“记。叶家三房,三千二百石,名为供军,去向待查。”
又翻一页。
“沈家族丁五百,实点一百七十六。剩下三百二十四人,吃的是纸饭?”
年轻审计员接话:“纸饭也得交税。”
老吏瞪他:“少贫。写。”
府库外,绍兴城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