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湖南贼盟
    第四日,事情坏在一张纸上。

    夜里,有人把一摞传单塞进了大顺营门。

    “何腾蛟已向大夏献出大顺首级名单,欲借湖南巡抚之位自保。诸营若不先下手,迟早被卖。”

    下头还按了个像模像样的巡抚印。

    郝摇旗看完,当场把纸撕了。

    “这老狐狸!”

    营中立时翻了锅。

    有人要冲衡州城,有人要抢粮仓,有人干脆嚷着北走湖北,去找李锦、高一功。

    连那几个原本最能忍的老兵,也开始磨刀。

    田见秀把人全叫到中军帐里,帐门一关,火把照着一圈脸。

    “谁想抢粮,先问我。”

    郝摇旗站出来:“你还想替他守规矩?”

    “不是替他,是替咱们自己。”

    田见秀把那张假告示扔到地上,“这东西谁送来的,先不论。可它一出,咱们再留在湖南,只会被人拿去挡箭。何腾蛟要溶贼、限贼,不给地,不给粮,还想拆营头。他当咱们是什么?耗子?”

    有人接话:“那就北走。”

    “走。”

    田见秀点头,“去湖北,找李锦、高一功。先把队伍保住,再谈别的。留在这里,迟早被人拆散。”

    郝摇旗骂了一句脏话,还是把刀插回去。

    “俺也去。可何腾蛟这笔账,得记着。”

    大顺营一动,衡州那边先松了口气,又跟着慌了。

    何腾蛟听报时,手里的朱笔都歪了。

    “走了?”

    “田见秀亲自带队,往北去了。粮库那边,郝摇旗还差点跟我军撞上。幸亏他压住了。”

    何腾蛟站在案前,半晌没出声。

    幕僚见他神色不对,忙道:“走了也好。流贼终究是流贼,留着终是祸根。”

    “好?”

    何腾蛟笑了一声,“他们一走,湖南北线谁挡?你吗?”

    幕僚哑住了。

    这时,城外又来一骑急报。

    大夏锦衣卫散出的假消息已沿着湘北传开,说何腾蛟准备把大顺残部首级送京,换湖南巡抚留任。

    消息传得飞快,连几个本地营头都开始躲大顺兵,怕被牵连。

    何腾蛟气得把案上的砚台扫到地上。

    “谁放的风?”

    没人答得上来。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种路数,八成是大夏那边干的。

    李国栋的人最会做这种事,不用刀,先把人心掰烂。

    你明知是挑拨,还得咬牙往里跳。

    他这一跳,湖南局面便更乱了。

    田见秀北撤时,路过一处驿站,顺手扯下墙上的新告示。

    “旧顺降兵,查罪后可编入垦荒营或整训营。愿立功者,可免前罪;屡犯扰民者,公审。”

    田见秀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

    旁边有人问:“看什么?”

    “看路。”

    他把纸折好,塞进袖里,“大夏给路了。只是这路,不给你白走。”

    郝摇旗在马后面哼了一声:“查罪?老子最烦查账的。”

    田见秀没回头,只丢了一句:“你要真没罪,怕什么?”

    郝摇旗被噎住,过了一会儿才骂:“老田,你这话比刀还烦人。”

    队伍继续往北。

    前头是湖北,后头是湖南。

    中间那段路,风里都是乱军、假盟、真账本的味道。

    衡州城头,何腾蛟看着大顺兵远去,既松了口气,又发起愁来。

    松的是,这些“流贼”总算出了湖南;愁的是,大夏北面的口子,彻底露开了。

    “把北线图拿来。田见秀走了,武昌那边,怕要先挨一脚。”

    案上灯火跳了跳,纸上的“湖南”二字,被灯影压得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