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湖南贼盟
了多久。

    可忍归忍,营里人不是木桩。

    粮一少,怨气便从锅底往上冒。

    郝摇旗最先炸毛。

    他站在营门口,盯着押来的米袋,抓起一袋掂了掂,反手丢回车上。

    “这叫发粮?老子寨子里喂马都不止这点。”

    押粮小吏翻着账册,鼻孔朝天。

    “湖南军令,先供官军,再轮到你们。”

    “轮到我们时,锅都能刮出人影了。”

    郝摇旗一脚踢翻米袋,粗米撒了一地。

    几个饿得发慌的兵盯着地上的米,喉结滚了滚,却没人敢捡。

    郝摇旗骂道:“让何腾蛟出来。要合盟,就拿盟的样子来;要当贼防着,那就别装好人。老子当贼的时候,至少不写圣旨糊墙。”

    押粮小吏脸色发青。

    “郝将军慎言。”

    “慎你娘。”

    话音未落,田见秀到了。

    他抽出马鞭,照着郝摇旗肩上就是一下。

    “你闹什么?真想抢粮北走?”

    郝摇旗捂着肩头,咬牙看他。

    “再拖下去,不用北走,先饿死在湖南。老田,你瞧不出来?他们拿咱们当挡刀的,不是盟军。”

    田见秀把鞭子收回去。

    “我瞧得出来。”

    郝摇旗一愣。

    田见秀看着撒在泥里的粗米,过了片时才道:“可眼下不能翻。翻了,湖南官军先围咱们,大夏还没到,自己先杀起来。那才叫给人递刀。”

    郝摇旗憋了半晌。

    “那就让他们这么卡着?”

    “先记账。”

    “你也学大夏?”

    “学会记账,总比只会记仇强。”

    旁边几个大顺兵忍不住笑了一声。

    郝摇旗瞪过去。

    “笑个屁。米都不够吃,还笑。”

    田见秀没再理他,只让人把撒出的米扫起来,筛掉泥沙,照旧入锅。

    “今夜粥稀些,伤兵先吃。谁敢抢伤兵碗,军棍二十。”

    这条军令传下去,大顺营里骂声少了些。

    不是服气。

    是还能看见规矩。

    同一日,福州来的密使进了衡州。

    那人穿半旧青袍,靴帮沾泥,袖中压着朱笔回文。

    嘴上说奉隆武旨意调停湘中防务,眼睛却没闲着,营寨几座、兵马多少、粮车几辆,全往心里装。

    何腾蛟叫他去催粮,他去。

    田见秀叫他去劝巡抚衙门放药材,他也去。

    郝摇旗堵在营门口骂他:“福州坐龙椅的那位,给不给饭?”

    密使被骂得头疼,只能拱手。

    “朝廷艰难,诸军共体时局。”

    郝摇旗乐了。

    “共体时局?这话能下锅吗?能下锅我今晚煮你。”

    田见秀咳了一声,郝摇旗才闭嘴。

    密使擦了把额头的汗,低声对田见秀道:“田将军,福州也难。郑氏水师要银,御营募兵要银,各府士绅口口声声忠义,掏钱时比剥皮还疼。湖南若再闹开,陛下那边也压不住。”

    田见秀看他一眼。

    “那就让何腾蛟把粮给足。”

    密使苦笑。

    “抚台怕你们近城。”

    “那他是怕夏军,还是怕我们?”

    这话问得密使没法接。

    他两头跑了三日,人瘦了一圈,嗓子也哑了。

    白天在巡抚衙门听何腾蛟讲“防贼不可不严”,晚上去大顺营听郝摇旗骂“官军比贼还抠”。

    中间还得替福州圆话,说什么“同奉社稷”“共守南服”。

    到了第三夜,他坐在驿舍门槛上,端着半碗冷粥,半天没喝。

    随从问:“大人,怎么不吃?”

    密使看着碗里能数清的米粒,苦笑一声。

    “我算明白了。大夏打江南靠炮,收江南靠账。咱们这边,连一碗粥都算不明白,还想联兵。”

    随从往外看了看,压低声。

    “这话可别写进回奏。”

    密使把冷粥一口灌下去。

    “放心。回奏里只写四个字。”

    “哪四个?”

    “尚可斡旋。”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

    笑到一半,又收住。

    驿舍外,衡州城的更鼓敲过三声。

    北面来的风里,已经能闻到乱局的味道。

    大顺营还在忍,湖南官军还在防,福州密使还在补漏。

    可这层纸,撑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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