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鲁王监国
    钱塘江东岸,也有人立了朝廷。

    绍兴府旧署里,鲁王朱以海穿着赶制出来的蟒袍,坐在临时搭起的御座上。

    御座原是府衙大堂的公案,外头裹了黄缎,远看还成,近看能瞧见木角被虫蛀出的洞。

    群臣跪拜,口称监国。

    朱以海受了礼,第一句话便是:“福州唐藩僭号,孤不承认。”

    堂下不少人低着头。

    弘光没了,潞王降了,唐王入闽称帝。

    按理说,南方残明该先喘口气,再谈谁正谁偏。

    可大明到了这个份上,别的都能丢,名分不能少争。

    张国维出班道:“殿下,今浙江东部尚有绍兴、台州、宁波诸府。钱塘以东,水网密布,舟船可用。只要殿下在,士民便有归处。”

    朱以海点头。

    堂下有人附和:“江潮天险,夏军铁车虽利,难下水。咱们以江为界,守住渡口,再等福州出兵,东西夹击杭州,未必没有转机。”

    话说得漂亮。

    可堂里真正有粮有船的人,没几个开口。

    绍兴沈家、宁波叶家、台州几家海商,坐在偏席,衣冠整齐,手指都压在袖里。

    他们捐了银,捐了米,也捐了几条船。

    捐得不多,刚好够换一张忠义脸。

    鲁监国朝廷立在钱塘东岸,靠的不是大义,是各府县士绅、海商、旧军凑出来的一口气。

    这口气不长。

    也不便宜。

    朱以海派去杭州探听消息的人,当夜回了绍兴。

    使者一路换马,靴底全是泥。

    进堂时,先看了几家士绅一眼,才跪下禀报。

    “杭州未屠。夏军入城后封仓、平米价,宗祠未毁,士绅家眷也未乱抓。”

    堂里有人松了半肩。

    使者停了停,又道:“只是……查账查田。”

    这四个字一落,堂中反比听见屠城还安静。

    沈家家主咳了一声:“查到什么地步?”

    “田契、佃册、盐引、旧年欠税、各家给马阮的礼单,全要交。杭州已有三家粮商被封仓,私烧账册的书吏当街枷号。”

    宁波叶家人低声骂:“这比抢还狠。”

    抢,抢一回。

    查账,是祖坟边上挖地道,挖到哪算哪。

    主战文臣不爱听这话,拍案道:“国难当前,诸公先问田契,不问社稷?”

    沈家家主回得也快:“社稷要粮饷。粮从哪里来?从我等仓里来。兵要船,船从哪里来?从海商手里来。大人写檄文不用本钱,打仗可要本钱。”

    那文臣涨得脖子发粗:“尔等畏夏如虎!”

    “我等畏账如虎。”

    叶家人冷笑,“大人若肯把府上田产全捐出来,明日我家船全下水。”

    堂中有人咳嗽,有人低头喝茶。

    朱以海坐在上头,脸有些挂不住。

    张国维出来打圆场:“眼下先议守江。钱塘江潮急,渡口少。夏军若要过江,必经萧山、临浦、曹娥几处。咱们炮台卡住江面,水兵夜袭浮桥,拖住半月。福州那边若东路北上,杭州未必能稳。”

    这话终于让堂里缓过气来。

    “对,守江。”

    “江潮不认铁车。”

    “夏军远来,未熟水性。”

    几句话一转,气氛又能看了。

    只是外头江风吹进来,案上烛火晃得厉害。

    杭州军管府,卢象升不在,主持浙江军务的是参将周启明。

    此人出身工程队,打仗时也带着一副测绘架子。

    前线将领看他不太像武人,可他拿着水文表说话,谁也不好反驳。

    “钱塘江不是墙,是水。”

    周启明指着地图,“潮汐、沙洲、浅滩、渡口,全要测。炮兵先不急动,测距。电报线铺到江边。船户名册,三天内造出来。”

    有人问:“鲁王那边刚立,趁乱打过去不更省事?”

    周启明翻了翻本子:“陛下的规矩,占一地吃一地。杭州账还没嚼烂,绍兴那边先吓着就够。渡江不是抢鱼,钩子下早了,鱼群散。”

    于是,大夏没有急着过江。

    宣传船先下水。

    几条乌篷船被刷上大夏军管府的白漆字,船头架铜喇叭,沿江慢慢走。

    “杭州安民令!”

    “缴械者免死,开城者保民!”

    “纵兵扰民者,按宿迁刘泽清例公审!”

    “欠饷士卒,投夏登记,先发两月粮饷!”

    江面上传得远。

    对岸鲁军炮台的水兵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年轻水兵蹲在炮边,摸了摸肚子:“两月粮饷,真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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