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鲁王监国
  老兵吐了口草根:“刘良佐那帮烂兵都给了,咱们凭啥不给?”

    “可咱们投过去,家里咋办?”

    老兵没答。

    夜里,七名水兵偷了一条小船,趁潮往西岸划。

    船过半江,被大夏巡逻船拦住。

    几人吓得跪在舱底,先交火绳,再交炮台图。

    带头的老兵还从怀里掏出一本湿账。

    “这是东岸粮仓册。账上三万石,仓里八千。其余的……大人自己查吧。反正我们没吃着。”

    大夏军官接过账册,问:“为何投?”

    老兵指了指肚子:“空着。”

    这理由很大。

    第二日,绍兴府便炸了锅。

    朱以海闻报大怒,下令拿三名逃兵家眷问斩,以儆效尤。

    差役刚到村口,沈家、叶家的人先到了。

    沈家管事拦在祠堂外:“不能杀。”

    带队官员喝道:“监国令旨,你敢挡?”

    管事把袖子一甩:“杀了三家,明日半营水兵过江。大人若能发饷,尽管杀。发不出,就别替夏军赶人。”

    官员气得拔刀。

    村里百姓也围了上来。

    逃兵家眷哭得站不住,旁边几个水兵亲属不哭,只盯着官员手里的刀。

    那种盯法,比哭更麻烦。

    消息传回府署,主战文臣当场骂士绅坏法。

    叶家家主也翻了脸:“法?兵饷欠了四个月,谁坏法?你们天天喊忠义,忠义能拆成米粒下锅?”

    “你放肆!”

    “我放肆,也比你空嘴强。要斩逃兵家眷,先把粮饷补上。补不上,别在我家村口耍官威。”

    朱以海坐在上面,手按着扶手,半日没说话。

    这朝廷刚立,第一次吵架,吵的不是北伐,也不是正统。

    是钱。

    很难听。

    也很实在。

    钱塘江边,大夏这边继续忙。

    工兵用长杆探水,船户被请到营里画沙洲。

    炮兵把东岸炮台一个个标号,电报员把线盘拉到堤上。

    沿江船户原本怕被征船,见大夏给银元、给票据,还让船主签名按印,心便松了。

    一个老船户拿着票据问:“这东西真能兑?”

    军需官道:“兑不了,你来杭州军管府骂我。”

    老船户瞄他:“骂你不犯法?”

    “骂我不犯法,烧船犯法。”

    老船户乐了:“那成,我给你们带路。前头那片芦苇荡,鲁军藏了三条火船。别走正道,正道下头有木桩。”

    绍兴府里,朱以海也没闲着。

    他派使者往福州送信,请隆武出兵,共抗大夏。

    信写得很讲究,称朱聿键为“皇叔父”,只说“同奉祖宗,分镇东西”,却不称陛下,也不认年号。

    写信的幕僚还得意:“既不失礼,也不失我监国名分。”

    张国维看完,眉头压了半天:“福州那位已经称帝,你这称呼送过去,怕先惹一场口舌。”

    幕僚道:“名分不可轻让。”

    张国维没再说。

    大明坏就坏在这里。

    城丢了能忍,兵散了能忍,百姓饿着也能忍。

    唯独一个座次,恨不得拿命去量。

    福州,郑芝龙先看到了副本。

    他把信放在案上,笑了半声。

    郑鸿逵问:“兄长笑什么?”

    “两个朱家人,夏军还没渡钱塘,他们先把皇叔父三个字抠出来了。”

    郑鸿逵皱眉:“鲁王不认陛下,日后联兵麻烦。”

    郑芝龙端起茶:“麻烦好。都不麻烦,便该轮到郑家麻烦了。”

    他把信推到一边。

    “回头让礼官慢慢磨。磨得越久,船队越不用北上。”

    绍兴这边,还没等福州回信,军中又出了事。

    粮官李四维被人在帐中搜出一摞大夏安民告示。

    告示折得很整齐,夹在粮册里,旁边还有几张写满字的草纸。

    主战文臣拍案:“果是奸细!”

    李四维跪在地上,头也不抬:“不是我想降。”

    “那你藏告示作甚?”

    李四维抬头,看了堂上一圈。

    “弟兄们都在问,投夏发不发饷。我不收着,他们就去江边听喇叭。大人若不信,今晚去营里问。”

    堂中没人接话。

    外头正起潮。

    钱塘江水拍着岸,声响一阵压一阵。

    鲁监国的旗还插在城头,可旗杆下面,已有不少人开始算另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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