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阵地。
他部下饥疲,甲也破,冲得却凶。
第一波撞上铁丝网,被机枪压回。
第二波从沟地绕行,砍翻几名辅兵,又被迫击炮逼散。
第三波黄得功亲自带队,硬冲到盾车前,刀砍在钢板上,火星蹦出老远。
车里的士兵骂了一句:“这老头真不要命。”
旁边班长回骂:“少废话,瞄马不瞄人,旅长说要留他活口!”
留活口这事,战场上最难。
黄得功肩上中箭,腿上又挨了一枪,仍扶刀立着,亲兵要拖他走,被他一脚踹开。
“退什么?护驾!”
可中军那边,已经变了天。
田雄、马得功见黄军败局已定,带人冲入御帐。
朱由崧正催韩赞周收拾细软,听见外头乱,刚要骂,帘子被掀开。
田雄按刀入内。
“陛下,借您一用。”
朱由崧愣住:“你敢?”
马得功上前,一把夺了韩赞周腰牌。
“臣等也是为陛下留命。落到大夏手里,未必死;跟黄总镇冲阵,今晚就死。”
韩赞周尖叫,被亲兵抽了一耳光,牙都飞了半颗。
朱由崧被拖出帐时,还在喊黄得功。
消息传到前阵,黄得功血往头上顶,提刀就往中军杀。
“田雄!马得功!你等敢卖驾!”
几名旧部拦他:“总镇,回不去了!”
黄得功砍翻一名乱兵,又被箭雨逼住。
大夏坦克已切在西面,步兵阵线压来,黄军亲兵越来越少。
他看见远处朱由崧被绑上马车,看见田雄举白旗朝大夏阵地奔去。
那一刻,黄得功没有再骂。
骂没用了。
他把刀拄在地上,扯下腰间印信,交给身边小校。
“若能活,告诉我儿,黄家没卖主。”
小校哭着摇头。
黄得功抬刀横颈。
血落在甲叶上,他身子晃了晃,倒在泥地里。
芜湖风停了片刻。
田雄、马得功押着朱由崧到大夏军前时,卢象升正听军法官报伤亡。
朱由崧被推下马车,膝盖砸进泥里。
“罪人朱由崧,愿降大夏。求见大夏皇帝,求留性命。”
他叩头很快,额上泥水糊成一片。
远处,黄得功尸身尚未收殓,亲兵跪了一圈。
卢象升看着这一前一后,半晌没说话。
一个弃城皇帝跪着求活。
一个败军武将横刀赴死。
弘光朝烂到根上,偏在烂泥里还剩这么一块硬骨。
卢象升摘下军帽,朝黄得功方向按了按。
“厚葬黄得功。田雄、马得功,缴械看押,献俘不等于免罪。”
田雄脸上的喜色僵住。
朱由崧抬头,还想说话。
军法官已经走来,拿出册子。
“大夏军令,降俘先登记。姓名,年岁,旧职,随行财物。”
朱由崧张了张嘴。
卢象升转身望向芜湖城头。
“传令入城,安民,封仓,救伤。另发电南京:朱由崧已获,黄得功死节。”
电报员提笔疾写。
芜湖城外,旧明最后一口硬气,断在泥水里。
江南的账,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