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又往南。
雨停后,泥路更难行。
第二辆银车在坡下翻了,箱盖砸开,白花花的银锭滚进泥水。
护卫刚去捡,后头掉队的乱兵已经扑上来。
百姓也围了上去。
有人喊:“宫里的银子!抢啊!”
刀鞘、扁担、石块乱成一团。
一个小太监抱着银锭不撒手,被人踢进沟里。
韩赞周让亲兵去救,亲兵看着满地银子,先往自己怀里塞了两块。
朱由崧在车里听见动静,喊:“银车呢?”
没人敢答。
他探头去看,只见泥坡下一片人影翻滚,箱笼破了,账册散了,几匹马拖着空车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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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内库,就这么在乡道上分给了天下。
分得很乱,也很公平。
到了芜湖时,朱由崧身边只剩三百余人,银箱少了一半,亲兵少了更多。
剩下的人不敢跑,是还没找到合适机会。
黄得功刚在城西打退左梦庚。
左军本就军心松,遇上黄得功这等硬茬,几番交手便退去池州。
芜湖城外还堆着未收的箭杆和破旗,伤兵躺在草棚里哼。
黄得功听说皇帝来了,先愣,随后披甲出营。
朱由崧见到他,像见了救命木板,忙下车。
“黄卿,护朕南下杭州。”
黄得功盯着他。
雨后的泥地里,皇帝青布袍沾了半身泥,帽子歪着,哪还有半点殿上共存亡的模样。
“南京呢?”
朱由崧嘴唇动了动:“南京……事急,朕出外调兵。”
黄得功的手按在刀柄上。
“陛下若死守京城,臣等尚可借势作事。奈何轻出!”
韩赞周急道:“黄总镇,慎言!”
黄得功转头骂:“你这阉货闭嘴!南京宫门怎么开的,车怎么出的,你比我清楚。”
韩赞周缩回去。
朱由崧羞恼,却不敢发作。
眼下他能依靠的,只剩眼前这个粗人。
“黄卿,朕待你不薄。护朕去杭州,重整江南,尚有可为。”
黄得功看了他片刻,骂也骂过了,火也没处撒。
他跪下抱拳。
“臣护驾。”
两个字,说得像咬碎骨头。
芜湖营中很快整军。
黄得功麾下兵不多,连日作战,粮草也薄。
可他军纪尚在,败退左军不敢靠太近。
池州方向,左梦庚缩在城中,惠登相等人却睡不着了。
左良玉死了,左梦庚压不住营头。
黄得功追着打,大夏又从江北压下来。
旧账、军饷、抢掠,全是绳子,哪根都能套脖子。
惠登相夜里召了几名亲信。
“派人去大夏营。就说我等愿献池州军册、舟船、粮仓,只求免死。”
有人问:“少帅那边?”
惠登相看向帐外。
“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芜湖北面,大夏追击部队已抵外围。
这一路前锋里,有刘良佐旧部。
经过整训,旧旗号拆了,军官换了,粮饷先发,刺头先审。
刘良佐本人被押在军中,戴着枷,却被卢象升叫出来做一件事。
劝降黄得功。
刘良佐站在阵前,嗓子发干。
他也不想来。
可军法官说得明白:能劝动,记功;劝不动,也算态度。
态度这东西,在大夏账本上也能写一栏。
铜喇叭推到前头。
刘良佐喊:“黄总镇,大势已去!南京已降,朱由崧弃城逃亡。大夏入城不扰民,降兵有饷,旧罪按律审。你莫为昏君送死!”
黄得功在马上听完,笑了一声。
“刘良佐!”
他提刀指向阵前。
“卖主之狗,也配劝我?”
大夏阵中不少降兵低头。
刘良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退了下去。
卢象升放下望远镜。
“黄得功是硬骨头。传令,先打马队集结地,避开芜湖民居。坦克从西侧截退路,步兵压营,不许乱追。”
炮兵早把坐标算好。
几轮炮火落在黄军骑兵集结处,马群惊散,旗杆断了两根。
黄得功没退,反而率亲兵冲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