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反驳:“罪臣二字太低,江南士林颜面何在?应称旧臣。”
钱谦益捋须道:“旧臣尚可,只是‘伏惟大夏圣皇帝陛下’一句不可少。陈阳重实利,也重名分。”
一个老翰林皱眉:“陈阳乃篡逆,称圣皇帝,后世史笔如何?”
赵之龙拍桌。
“后世史笔能挡坦克?”
堂上一静。
远处江边传来炮响,窗纸震了两下。
赵之龙指着外头:“听见没有?那才是现在的史笔。诸公先别磨字,城防图、粮仓册、军械库钥匙,统统拿出来。”
钱谦益咳了一声:“成国公,话也不能太糙。总要给江南士林留些体面。”
赵之龙看着他:“体面能换几斤米?”
钱谦益不说话了。
这话难听,却扎在要害。
扬州那边,夏军开仓发粮,军法斩抢兵,史可法活着;南京这边,皇帝夜逃,内库被抢,文臣忙着斟酌“罪臣”还是“旧臣”。
账摆出来,谁都不好看。
一名户部书吏被押进来,怀里藏着半本粮仓册,衣襟里还有火折子。
赵之龙问:“你想烧册?”
书吏跪下磕头:“小人奉上官之命。”
“上官是谁?”
书吏不敢答。
赵之龙摆手:“先绑了。等大夏进城,让他们账房问。听说他们查账比锦衣卫还细。”
堂上不少人肩膀一缩。
读书人怕兵,更怕账。
兵来了还能讲气节,账来了连祖宗牌位下藏的银契都能翻出来。
赵之龙让人铺开城防图。
聚宝门、通济门、太平门、仪凤门,一处处标清。
粮仓、军械库、内府库、火药局,也由各衙门交钥匙封存。
有勋贵低声问:“若夏军入城后追究旧账……”
赵之龙没好气:“旧账不追,新账先追。谁这两日纵兵抢粮、烧册、哄抬米价,先别想着爵位,想想脑袋。”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还有,谁家私兵敢趁乱劫百姓,别等夏军动手,我先杀。金陵若乱成宿迁、九江那样,咱们连跪的地方都没有。”
这句话压住了堂中杂音。
窗外,又一声炮响传来。
江边,大夏的浮桥正在成形。
南京城内,旧朝的官们终于不再争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