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 秦淮笙歌
    马士英看着他。

    阮大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用红笔画了圈,旁边标注着官职、籍贯、师承门派。

    马士英扫了一眼,瞳孔收缩了一下。

    一百四十三个名字。

    打头的就是钱谦益。

    往下排,高弘图、黄道周、吕大器、姜曰广、刘宗周……一个接一个,全是东林和复社的人。

    连史可法都在上面。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马士英问。

    “整理了两年了。”

    阮大铖把纸推过去,“一百四十三人,三分之一有实职,三分之一赋闲在野但门生满朝,剩下三分之一是复社的年轻骨干。这些人拧成一股绳,就是弘光朝最大的隐患。”

    他压低了声音:“大悲这个案子,是天赐良机。他供出来的十一个人只是敲门砖。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株连到底,一百四十三人一个不留——东林党,就断根了。”

    马士英没说话。

    他拿起那张名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到史可法的名字时,他停了三秒。

    然后他把名单折起来,塞回给阮大铖。

    “收起来。”

    阮大铖愣了。

    “一百四十三人。”

    马士英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三月的金陵,秦淮河上飘着柳絮。

    “你打算把半个朝廷装进大牢?”

    “该杀就杀——”

    “杀完了呢?”

    马士英转过身,“六部衙门谁来干活?各省布政使司谁来收税?你以为这些位子空出来,你手底下那帮货色填得进去?”

    阮大铖张了张嘴。

    “我告诉你,填不进去。”

    马士英的语气冷下来,“你那些门生,能写两句骈文会拍几句马屁,让他们治一个县试试?三个月之内保准把县衙折腾散架。”

    阮大铖的脸涨红了。

    马士英走回桌边,两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阮大铖。

    “大悲这个案子,我来定调。和尚是假冒宗室,杀了了事。口供里牵扯的那些人名,到此为止,不查、不追、不株连。”

    “可——”

    “你听我说完。”

    马士英直起腰,“东林党是该收拾。但不是这个时候。北边陈阳的铁路快修到淮河了,你知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你在朝堂里掀大狱,把文官杀个精光,谁替朝廷管地方?管钱粮?管漕运?等陈阳大军一过江,你阮大铖亲自去城门口迎降?”

    阮大铖不吭声了。

    马士英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去。

    “名单你留着。当把刀子悬在那帮人头上,比真砍下去有用。谁不听话,拿出来晃一晃。谁老实做事,就当没看见。”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阮大铖的肩。

    “懂不懂?刀不出鞘才吓人。出了鞘,就只是一把铁片子了。”

    ——

    三月二十二。

    应天府衙大堂。

    大悲和尚被五花大绑押上来。

    审的人不是钱芃了。

    马士英嫌他胆子小,换了刑部侍郎杨维垣主审。

    杨维垣是阮大铖的人,但领了马士英的底——只问真假宗室一条,不扯旁的。

    杨维垣审案干脆。

    他从礼部残档里翻出了齐藩的断嗣记录,白纸黑字写着嘉靖二十年齐王朱榑七世孙病亡,嫡脉绝嗣。

    大悲拿出来的那张所谓玉牒残页,经三名老吏比对笔迹和印记,认定是伪造。

    铁证摆出来,大悲的脸才变了。

    杨维垣拍了下惊堂木:“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从实招来。”

    大悲这回不装了。

    他跪在堂下,浑身打哆嗦,先前那股淡定劲儿碎了一地。

    交代说自己本姓王,徽州人,在牛首山挂单混饭吃的野和尚。

    有人找到他,给了二百两银子和一张写好的词,让他去应天府门口背。

    “谁给的银子?”

    “小人不认得。是个穿青衣的中年人,没留名字。”

    杨维垣追问了半个时辰,大悲翻来覆去就这些。

    那个“青衣人”找不着影子,二百两银子花了一半,剩下的从僧袍夹层里搜了出来。

    线索断了。

    或者说,有人刻意让线索断在这里。

    ——

    三月二十五。

    大悲以“冒充宗室、妖言惑众”罪,被押至三山门外斩首。

    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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