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夜深人静时,他才于灯下缓缓翻阅那些武道秘籍。
他看得极快,往往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目光掠过那些或是精妙、或是谬误的字句,心神却如明镜,映照其本质,取其神意,去其糟粕。
那本《沧浪诀》的绵长持久,《铁臂功》的刚猛霸道,《柳絮身法》的轻灵飘忽————种种意象在他心田间流转,却并不修炼,只化作资粮,滋养着他那日趋圆融的“意”。
这一夜,他正对着一本仅剩半部的《雷音淬骨篇》残卷沉吟。
此法门别出心裁,试图以特殊呼吸震荡骨髓,激发潜能,想法颇为大胆,可惜后半部关键的导引法缺失,凶险异常。
忽然,他耳廓微动,放下书卷。
柴房外夜虫鸣叫依旧,但他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于往日的窸窣声,自李家坳后山方向传来。
那声音极轻,混杂在风声里,若非他灵觉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心念微动,他吹熄油灯,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柴房,融入浓稠的夜色中。
并未走村中道路,而是借着屋舍阴影与林木掩护,几个起落便已来到坳后。
月光被薄云遮掩,山林间一片晦暗。
李长山伏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收敛气息,目光如电,投向那异响传来之处。
只见不远处一株老松树下,两道黑影正低声交谈。
一人身形矮壮,另一人则略显佝偻。
“————消息确凿?那东西真在此地?”
矮壮黑影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错不了,香主以无生引”感应多次,波动源头就在这附近山里。只是具体方位,还需仔细搜寻。”
佝偻黑影回道,声音尖细。
“哼,搜了半月,毛都没找到!这穷乡僻壤,鸟不拉屎————”
“噤声!此地虽偏,未必没有能人。前番县衙镇物被破,便是教训。香主吩咐,务必小心,找到圣印”之前,不可节外生枝。”
“知道了。明日再去东边山涧看看————”
两人又低声商议几句,便如同鬼魅般分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李长山并未追击,眉头微蹙。
“圣印”?
白莲教竟是在查找某样东西?
听其言语,此物似乎非同小可,且就在这李家坳左近山中。
县衙之事后,他们果然未曾远离,反而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此地。
他心中警兆更甚。
白莲教如同附骨之疽,不除不快。
但敌暗我明,且对方显然有特殊手段追踪那所谓“圣印”,自己如今实力未复,贸然对上,胜算不高。
悄然返回柴房,他再无睡意。
目光再次落在那箱武道秘籍上,心念电转。
或许,不必拘泥于某一门功法————
翌日,李长山以静修为由,整日未曾出门。
他闭目盘坐,脑海中无数武道精义如同走马灯般流转。
诸般法理,相互碰撞,又彼此交融。
起初,气血运行难免滞涩,几处关窍隐隐作痛。
渐渐地,体内奔流的气血不再散乱,而是如同百川归海,汇成一股暖流,循着一条路径自行运转起来。
这路径并非任何一门已知功法,却仿佛天生便烙印在他这具躯壳之中,圆融通透,无懈可击。
“嗡!”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躯微震,体内仿佛有某种枷锁被打破。
周身气血骤然沸腾,继而猛地向内塌缩,凝聚于丹田之处,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自行流转起来。
内息自生,先天已成!
李长山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平常。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在清冷的柴房内凝而不散。
虽远不及昔日太阴真罡之万一,但这确确实实是属于自己的力量,是于此方红尘中,凭借自身意志与积累,叩开的第一道门扉。
他起身,提起倚在墙角的伏龙枪。
长枪入手,感觉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沉甸甸的分量依旧,却不再显得滞涩,内息自然而然地流转至双臂,贯入枪身。
随手一抖,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嗤”的轻响,一道无形的气劲透出,将丈许外地面的一片落叶悄然分为两半。
“总算————有了一分自保之力。”
李长山微微一笑,抚过枪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他推开柴房门,夕阳馀晖洒落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