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听闻你于野人涧引动地脉对抗符宝,更印证了老夫的猜测。
“你能得那鼎认可,是你的机缘,亦是你的劫数。”
“请老祖指点迷津。”
李长山姿态放得更低。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反而有种超然物外的点拨之意。
“指点谈不上。”
玄岳真君轻轻一提钓竿,一尾银线鲮被提出水面,银光闪闪,挣扎不休。
他熟练地取下鱼钩,将那灵鱼放入桶中,动作舒缓自然。
“老夫只是好奇,也想看看,你这棵异数之苗,能在这潭浑水中,长出怎样的枝叶。”
他放下钓竿,终于完全转过身,正对着李长山。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笑容。
“金家近来对你的支持,你心中可有疑虑?”
李长山迎上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睛,知道在此等人物面前,虚言狡辩毫无意义,便坦然道。
“是。晚辈不解,金家为何对晚辈,对铁壁城,如此不遗馀力。”
“呵呵,”
玄岳真君轻笑一声,笑声中却带着一丝落寞,“若我说,是为了结一份善缘,你信吗?”
李长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玄岳真君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碧潭。
“修行之人,与天争命,与人争运。金家屹立南境数千年,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树大招风,觊觎者众。”
“家族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派系倾轧,资源争夺,从未停歇。”
“老夫坐镇玄岳山一千三百载,护得家族周全。然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与萧索。
“天道轮回,寿元有尽。便是金丹,也终有溃散之时。”
李长山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这位威震南境数百年的金丹真君口中听到此言,依旧感到一股震撼与————悲凉。
玄岳真君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李长山身上,那眼中的沧桑与疲惫不再掩饰。
“老夫————寿元将尽了。”
短短五字,如同惊雷,在这幽静的山谷中炸响,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未曾传出半分。
碧潭依旧平静,游鱼依旧自在,但李长山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所以,您才————”李长山喉咙有些发干。
“所以,我才不惜以嫡女联姻,倾力支持你,支持铁壁城。”
玄岳真君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平静。
“金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援,一个不在传统势力格局内的变量。”
“而你,李长山,身怀异宝,潜力无穷,根基又在铁壁城,与郡府、与其他世家牵扯不深,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老夫并非要你成为金家的附庸。那等短视之事,非我所为。”
“我所求者,是希望在老夫坐化之后,金家面临风雨飘摇之际,你能看在璃儿,看在这份香火情分上,在力所能及之时,援手一二,莫让这传承数千年的家族,彻底分崩离析,或是————被群狼分食。”
他说得极为坦诚,将金家最大的弱点,也是最大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李长山面前。
这份信任,或者说,这份无奈之下的托付,让李长山心中五味杂陈。
一位金丹真君的临终托付,这分量,太重了。
“老祖为何选中晚辈?就不怕所托非人?”李长山沉声问道。
玄岳真君看着他,目光深邃。
“因为你的道”。你那鼎,蕴含包容、承载、调和之意,此非霸者之道,而是仁者之道。观你行事,虽杀伐果断,却非无情无义之辈。”
“对发妻不离,对部属不弃,对盟友有信。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缓缓道。
“你在寻求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不被任何势力、任何传承束缚的路。”
“这样的人,或许不会为金家赴汤蹈火,但在关键时刻,或许会愿意为了一份情义,伸出援手。这,便足够了。”
李长山默然。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老祖,竟将他看得如此透彻。
“此事,金煜他们可知?”李长山问的是金家家主等人。
玄岳真君摇了摇头。
“除你之外,仅有历代守护洞山的山灵”知晓。告诉他们,除了徒增恐慌,引发内乱,并无益处。家族的未来,需要他们自己去争,去闯。”
“老夫能做的,便是在最后时刻,为他们寻一个————或许可行的外援。”
他重新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