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因刘坊主挑衅而凝滞的气氛,雾时被这股威严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金丹世家的深深忌惮。
恭贺之声此起彼伏,仿佛金家老祖依旧神威凛凛,坐镇玄岳,稳如磐石。
李长山端坐案后,面上与旁人一般无二,心底却是一片澄澈冰寒。
《清风望月诀》带来的灵台清明与山河鼎对气息的敏锐感知,让他窥见了那辉煌表象下的一丝裂痕。
那法旨威压,徒具其形,神髓已亏,尤其是那一闪而逝的灰败死气。
更是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试玄岳真君,怕是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金家此举,不过是扯虎皮拉大旗,行那虚张声势之举。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金家内核几人。
家主金煜已重新落座,举杯与邻桌一位世家家主谈笑。
大长老金焱抚掌大笑,声若洪钟,与几位相熟的老友高声议论着老祖神通,显得与有荣焉。
二长老金鑫则依旧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周旋于各席之间,八面玲珑。
而金烬本人,在完成宣读后,便悄然退至稍暗处,手持法旨,面无表情。
“金家————怕已是外强中干。”
云鹤真人的传音悄然落入李长山耳中,带着一丝叹息,“此法旨灵气涣散,根基浮动,绝非近期炼制。”
玄玑真人也微微颔首。
他以阵道大家的眼光看去,更能感受到那法旨光晕流转间的滞涩。
李长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注意到郡府那边的王明远,此刻正与身旁一位身着青岚卫制式便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
目光不时扫过金家高台,嘴角着一丝冷笑,显然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寿宴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丝竹再起,觥筹交错,仿佛方才那震撼人心的插曲从未发生。
酒至半酣,席间一人忽然长身而起。
此人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穿着一袭绣有狰狞鬼首的墨绿长袍,乃是南境颇为有名的散修,人称“百鬼叟”。
修为已至筑基后期,性情乖戾,独来独往。
他手持一杯血红色的灵酒,晃晃悠悠走到广场中央,对着高台之上的金煜拱了拱手。
“金家主,五百寿诞,可喜可贺!老夫听闻玄岳真君神通盖世,早已心生向往,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今日借此良机,不知可否请真君现身一见,让我等晚辈也好沾些仙气,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满场霎时一静。
百鬼叟这话,听着是敬仰,实则隐含逼迫。
金丹真君何等身份,岂是寻常人说见就能见的?
尤其是在这等寿宴场合,老祖是否现身,全凭自身心意,岂容外人置喙?
这百鬼叟分明是借酒装疯,行那试探之举。
金煜脸色微微一沉,尚未开口。
一旁的大长老金焱已是勃然变色,赤红的面庞更添几分怒意,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盘乱响。
“百鬼叟,休得放肆!老祖正在闭关参悟无上大道,岂容你这等闲杂人等打扰?还不退下!”
声浪滚滚,带着筑基圆满的威压,直冲百鬼叟而去。
百鬼叟身形晃了晃,脸上醉意似乎更浓,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他嘿嘿一笑,竟不硬抗,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滑出数尺,巧妙卸开那股压力,嘴上依旧不饶。
“金大长老何必动怒?老夫也是一片诚心。莫非————真君闭关到了紧要关头,实在无法分神?
还是说————嘿嘿————
,他笑声意味深长,未尽之语引得在场众人心中遐思不断。
“你!”金焱须发戟张,周身灵力鼓荡,眼看就要动手。
“大哥息怒。”
二长老金鑫及时起身,胖脸上堆满笑容,拦在金焱身前,对着百鬼叟拱拱手。
“百鬼道友,老祖确在闭关紧要之处,不便现身。道友美意,我金家心领。今日佳酿甚多,道友不如多饮几杯,一醉方休,如何?”
他话语圆滑,既全了场面,又暗中点出百鬼叟借酒闹事。
然而百鬼叟既然敢出头,岂会轻易被劝退?
他斜睨着金鑫,怪笑道。
“金二长老,不是老夫不给面子。只是这南境近来风言风语颇多,都说真君他老人家————嘿嘿,许久未曾露面,连气息都感应不到分毫。今日这法旨虽好,终究是死物。”
“若真君能现身片刻,哪怕只是一道虚影,也好叫某些宵小之辈彻底闭嘴,岂不美哉?”
这话已是近乎撕破脸皮,直指金家老祖状况堪忧。
场中气氛瞬间